“传令,”他转身,语气已恢复往日的冷峻,“此地封存,一物不许动,一人不许入。”
随行侍从躬身应诺,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此刻的神情。
嬴政迈步出门,背影挺直如剑,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补了一句:“……除了孤。”
嬴政离开了那间充满沉重回忆的宿舍,缓步来到了空旷肃穆的章台宫前。
他静静地伫立在宫门外的台阶上,目光投向远方,看着那轮巨大的、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黄昏太阳。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紫,也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在这天地间一片沉寂的时刻,异变陡生。
嬴政正前方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幽深、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时空隧道,仿佛一块完整的幕布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那道裂隙中被“吐”了出来,伴随着一声闷响,重重地摔落在不远处——那里恰好堆放着周万家先前预备的、用于训练的沙包堆上。
那是一个鬓角已有些泛白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颇具实用风格的军绿色耐磨工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沾着些许尘土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结实的高帮登山鞋。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手上也戴着防护用的手套,背后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型地质背包,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在野外工作的风尘仆仆之感。
“哎哟……这臭小子,”中年男子一边龇牙咧嘴地用手撑着沙包,一边吃力地试图爬起来,嘴里还嘟囔着,“难道他不知道我的腰早年受过伤,一直不太好嘛?垫这么硬的沙包,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摔散架了。”他动作有些迟缓地站直身体,抬手擦了擦鼻子上渗出的些许血迹。
就在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环境的刹那,猛然看到了不远处正静静站立、目光如炬注视着他的嬴政。
中年男子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立正站好,收敛了所有随意的神色,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朗声道:“报告!2号穿越者甘木礼,职业地质学家,见过政哥!”
嬴政原本沉浸在方才因宿舍景象而勾起的、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思绪之中,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和对方熟稔的称呼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暂时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审视,开口问道:“为何?你也称呼孤为‘政哥’?”
甘木礼闻言,立刻解释道:“是小周,他特意嘱咐我们的。他说您似乎更偏爱、也更习惯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更亲切些。所以,他让我们所有后续过来的穿越者,在初次见到您时,都统一这么称呼。”他的语气坦诚,目光直视嬴政,表明这只是一个来自同伴的、善意的提醒与安排。
嬴政沉默片刻,目光如深潭般沉静,却暗藏锋芒。
他缓缓向前踱了一步,衣袍在晚风中微微翻动,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小周……还说了什么?”
甘木礼神色一肃,迅速从背包侧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双手呈上:“这是他托我转交给您的‘时空信标’,说只有您能激活。他还说……若您问起他的状况,就告诉您——他不是消失了,只是回到了属于他的时间锚点,正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继续修补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嬴政并未立即接过信标,而是凝视着那枚泛着冷光的圆筒,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少年伏案疾书、咳血不止却仍强撑笑意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终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刹那,竟有一丝微弱的电流感窜入心口,与先前那缕荧光留下的悸动隐隐呼应。
“他可曾提及……孤该如何做?”
甘木礼略一迟疑,随即低声答道:“他说,您不必等待,也不必回头。历史已经因您而改变,未来正由您亲手铸就。他只希望……您能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批阅竹简。”
嬴政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深埋于骨血中的痛楚与温柔交织的痕迹。
他将信标收入袖中,与那封手书并置一处,而后转身望向宫门深处,声音如铁铸般坚定:
“既如此,孤便以这山河为证,以万民为念,走完他未能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