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望着匾额叹道:“你父亲若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些了。”
“迟一会儿,到宗祠上炷香,给祖宗报喜。晚上阖府摆酒,家里服侍的人,也都赏一日席面。”
贾赦见贾母避重就轻,又要开口。
贾母已转向邢夫人。
“老大媳妇,我倒想起一桩事。你先前说,你有个侄女,如今在杭州住着,叫什么来着?”
邢夫人忙道:“回老太太,那丫头叫邢岫烟。”
贾母点点头。
“是了。你说她模样好,性情也好,只是家道艰难些。”
“我前些时身上不好,竟搁下了。如今你们老爷又有了喜事,何不打发人接了她来,给宝玉做个媳妇?两房亲上加亲,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原来邢夫人先前为讨贾母喜欢,曾提过这门亲事。
她自己膝下无子,与贾琏又不亲近。
眼看府中事务尽归二房,岂能不盘算?
若亲侄女做了宝玉的媳妇,日后总有个肯向着自己的人。
偏贾母听过便罢,王夫人更嫌邢家寒薄。
因此连邢岫烟的年庚都不曾问。
如今这件无人肯理的旧事,忽然成了老太太口中的好姻缘。
自然是为了安抚刚刚得势的大房。
邢夫人瞥了王夫人一眼。
笑道:“老太太还记着,是那丫头的福气。我原有这个心,只怕弟妹另有好主意,不敢耽误宝玉。”
“我们家门第虽小,女孩儿也是清清白白养大的。”
“若巴巴的接了来,住上几个月,回头又说不合适,叫她回去如何见人?所以我竟没敢往杭州捎信。”
贾母道:“这话也是,女孩儿的终身,哪里好轻易耽搁。”
随即看向王夫人。
“老二家的,宝玉的亲事不能总这么拖着。这门亲知根知底,我看便好。今日就定下来,叫你嫂子早些接人,来了再择日子办礼。”
王夫人满心不愿。
穷门小户的女孩儿,能带来多少妆奁?
进门后又有邢夫人这个亲姑妈,凡事只怕先往那边去了。
当年凤姐嫁与贾琏,姑侄之间如何照应,她最明白。
如今换到别人身上,自然又是另一种滋味。
只是贾赦风头正盛,贾母又当众发了话。
王夫人只得勉强笑道:“老太太做主,自然是好的。亲上加亲,也是喜事,只是要劳烦嫂子费心了。”
邢夫人这才笑得舒展。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弟妹不嫌弃,我还有不尽心的?”
她左右看了一回。
又笑道:“怎么不见宝玉?他大伯今日这样的大喜事,也该来磕个头才是。”
贾母忙道:“想是才从外头回来,还不知道呢。”
说着便唤鸳鸯。
“去怡红院叫他换衣裳,来给他大老爷道喜,别只顾窝在院里。往后有他大伯照看提携,也是他的造化。”
鸳鸯应声去了。
贾赦的目光随着鸳鸯转过屏风。
在那丰纤的腰身上略停了一停,眸中闪过几分贪色之意。
贾母见贾赦不再言语,只当已有几分回转,便吩咐人预备宗祠的供器。
贾赦却冷眼瞧着堂上陈设。
说祖宗,说家宴,说亲事,末了连侄儿的前程也托到他身上。
偏没有一句提起这正院该由谁住,府里的事务该由谁管。
他摩挲着腰间玉带,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且由他们再坐几日。
这座荣禧堂,迟早还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