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手中的茶盏种种放到书案上:“当年慎刑司在母后娘娘治理下,连当朝贵妃都能拷问致死,还修理不了区区浣衣奴么?”
芳时被他不轻不重的揶揄了句——
宫里人尽皆知:容渊生母便是在慎刑司撞头自尽的。
容渊翻起旧账,便是芳时,也难免心虚。
毕竟,对宫妃用刑,有违规制。
明眼人都看得出:当年姜太后,就是想逼死顾贵妃。
顾贵妃和江北顾氏,在前朝后宫,互为倚仗。
所以一个不留。
姜太后把这件事做得很绝,让先帝省了许多麻烦。
芳时深深吸气:“话虽如此,可如今到底不比以往。连公主都能到嫡母面前说长道短,底下人做事敷衍,倒也不奇怪。”
若非容沁跑到建章宫,把姜柔安被贬杂役房的消息说出去,姜太后倒也不至于即刻病倒。
世俗礼法便是如此刻板:
姜太后是嫡母,纵然逼死了顾贵妃,也仍然是容渊容沁兄妹要尊敬,要奉养的人。
皇权重压下的是是非非,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说得多了,便要攀扯出先帝来。
容渊眉目沉静:“哦?朕倒是想知道:朕的妹妹,她在建章宫说了什么长?又道了什么短呢?”
芳时一噎:“……”
容渊又说:“姜氏被贬如杂役房是实情,宫规法度哪一条,规定公主不能对太后讲实话了?”
芳时无言以对,低头道:“既如此,奴婢告退!”
她小步退出殿内,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容渊说:“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多思。你是贴身女官,要多劝着她,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可不是容浔,不会任她摆布。
芳时抿了抿唇:“奴婢知道了。”
毕竟,时势比人强。
她纵然机辩,没有权力支撑,亦是枉然。
容渊目送她离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浣衣奴谋刺太后也一事,他并没打算轻拿轻放。
奴婢尽心侍奉主上是本分,仅仅因为担心染病,便试图谋逆——
此风断不可开。
否则宫里谁还肯尽心侍奉主上呢?
他抬手翻开慎刑司送来的记档。
涉事宫女均出自浣衣局:沏茶的宫女名唤金玉春,递茶水的宫女叫文兰。
两人都是早早排好了当值日期,按时过去侍奉的。
如今,两人都未招供。
容渊摸着上面的字迹,忽然想:
多亏芳时。发现茶水的一样。
不然一杯茶水下去,姜太后当场毒发身亡,恐怕所有人——
包括阿柔,都会怀疑是他的手笔。
毕竟,姜太后和当年顾贵妃的恩怨,是宫里人尽皆知的。
无论如何,他总会成为这个怀疑对象。
所以这个案子,他无论如何,都要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必要时,他应该亲自审理。
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下午时,慎刑司送来新的证词。
浣衣局的文兰招认了:
她怕染了病症,不愿入建章宫伺候姜太后。
又念着太后和皇帝的矛盾,所以买通茶膳房的小太监,去宫外带了砒霜,准备下入姜太后的茶水中。
姜太后久病,被毒死也无从察觉。
如此,她也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