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别处求告吧!我这里也没有余粮!”
苏哲冷冷一句落下,便向孟运然使了个眼色。
“冯简,你若还是个要脸面的,若是还记得曾读过圣人书,现在便速速离开,莫要再做这等叫人厌恶之事!”孟运然冷哼一声,便将工坊院门重重关上了。
“苏兄,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冯简看着紧闭的院门,一张脸瞬间如纸般苍白,眼底满是绝望之色,他想要起身离去,可再想到父亲的模样,两行泪不由得淌落下来,重又跪倒在地,向工坊内连连叩头哀求不止。
孟运然听着身后的哀求声,关上门后,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冯简自然是可恨可憎可厌的。
只是,冯简的那老父亲,却是个可怜的。
而且他也知道,冯简能求告到此,也可见当真是遍求无门,才不得已来找的苏哲。
倘若冯简的父亲真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也不知道,苏哲会不会出手帮一把。
而这一刻,他也忍不住有些侥幸,倘若不是进了助学工坊,此番灾劫之下,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下场,会否也跟这冯简般,为了家人的活路,到处求告。
毕竟,如今米价高涨,他家中早已断粮,苏哲猜到会有此事,早早就吩咐石头往他家里送去了些精米糙米和咸菜,叫他家人不必受那饥馑之苦。
孟运然得悉此事后,着实是哭了一鼻子,又向苏哲叩头道了谢。
说实话,他与苏哲,如今虽然还是以同窗相称。
可在他心里,却真的已是隐隐将苏哲视作了肝胆兄弟,也视作了东家主人!
冯简在门外连声哀求,众人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石头腾地站起身,向苏哲道:“少爷,这狗才实在吵得厉害,我拿根棍子,将他赶走!”
“不理他。”苏哲一摆手,淡淡道:“我们自吃我们的!”
孟运然和石头这才坐下,端起碗,吃起饭来。
饭桌上,孟运然吃着饭,几次欲言又止。
“有什么便说。”苏哲见不得他这样子,沉声道。
孟运然犹豫一下,低声道:“苏兄,这冯简确是不值得怜悯,可是,他那老父亲却是个无辜的……”
苏哲一抬手,制止了孟运然的话,接着道:“怎么,孟兄你打算慷我之慨,替我原谅了他,劝我出手帮他?”
孟运然急忙摇摇头,道:“苏兄,我绝无这个意思,在我看来,冯简这种人,死了才算干净,只是觉得他父亲委实无辜,也委实有些可怜。”
石头犹豫一下后,低声道:“少爷,要不我过去他家瞧一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若这人是骗咱们,那就大棒子把他撵得远远的……”
苏哲听着这两人的话,哪里能不知道他们心中是做何想。
此时此刻,他心头也是烦懑至极。
倘若冯简还是昔日那个帮凶的德行,或者是冯简得了什么痨病,他定然是不会帮忙的,甚至会招呼石头拿大棍子把冯简打将出去。
可偏偏,得病的不是冯简,而是那个可怜巴巴供养冯简读书的老父亲。
甚至,有那么片刻,他还不由得想起了七夕夜在巷子里踩到的那具尸首。
工坊之内,粮米充足,可那个老妪,却是活生生的饿死在了工坊门口。
现在,又一条命摆在眼前。
而且,此事也能跟他扯上些干系,毕竟,米价疯涨,是他的谋划。
“踏马地!”苏哲越想心头越是来气,将饭碗向着桌上重重一顿,咬牙切齿道:“害了老子,还要老子帮他,让老子连碗饭都吃不安稳,存心欺负我善是不是?!”
石头慌忙一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拿着碗就往嘴里扒饭。
孟运然还是聪慧的,猜到苏哲对冯父还是动了怜悯之心,向石头低声道:“石头兄弟,我记得冯简的父亲就住在城西窝棚那边,你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看一切是否真如冯简所说,还有,打听下冯简这段日子是个什么做派。”
石头闻言,看着苏哲小心翼翼道:“少爷……”
苏哲一摆手,喝道:“滚!”
石头听得这话,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慌忙放下碗,道:“我这就去。”
“我和石头一起。”孟运然见状,立刻跟着起身,穿上了蓑笠,疾步匆匆的出了门。
两人一走,院子里便冷清下来。
“都是些心软的东西!”
苏哲摇摇头,苦笑一声,但此刻也再吃不下饭,推了碗后,便决定去府衙一趟,问问沿江粮商们的情况如何了。
虽然说,刘秉正不让他再过问此事,可主意毕竟是他出的,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百姓无米度日,他实在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想到此处,苏哲便拿起蓑笠穿上,冒着雨,疾步匆匆向府衙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