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磕了多少个头,可是,却是连一钱银子都没借到。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路上行人纷纷回家避雨,但冯简却是不闪不避,拖着两条腿,失魂落魄的走在江宁府的街上,兜兜转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熟门熟路的走到了鹿鸣书院门口。
看到鹿鸣书院的牌子,他下意识的便停住脚步,想要转身离开。
可刚挪动一步,他就又停住了脚步,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苏哲!
苏哲建这助学工坊的本意,就是为了庇护寒门学子。
而且,制冰生意也让苏哲赚了不少银钱。
几两银子,对苏哲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但下一刻,冯简就想要打消这个念头。
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他帮着郑思齐处处为难奚落苏哲,后来更是帮着郑思齐设计陷害苏哲,险些便毁了苏哲的文名,让苏哲落得个被逐出书院的下场。
现在,去求苏哲?
他就算有脸去求,可苏哲又怎么可能会给?
便是几两银子对苏哲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就算真有九牛,又凭什么给仇人一毛?
雨越下越大,渐渐成了瓢泼之势,将天地间下成了白茫茫一片。
冯简站在雨中站了良久后,咬咬牙,向着面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然后向助学工坊走去。
工坊大门紧闭,门内传来白粥和咸肉的香气,馋的冯简不由得腹中雷鸣。
冯简站在门口,手举起又放下,犹豫良久后,这才鼓起勇气,抬起手,叩了叩门。
“谁?”不多时,院内传来石头瓮声瓮气的声音。
冯简张张嘴,哽咽一声后,才低声道:“是我,冯简!苏兄,在么?”
“冯简?”工坊内传来错愕一声。
旋即,工坊大门打开,冯简抬眼看去,却见来开门的不是苏哲,而是孟运然。
只是,过往在书院时,孟运然待人接物时总是怯怯的,可如今看起来却是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而且过去饥一顿饱一顿,那张脸也总是面有菜色,可如今,一张脸都圆了些,满面红光。
整个人,看起来,简直都像是焕然一新。
可笑当初孟运然来工坊时,他还在笑话孟运然这是自甘堕落,可现在看来,真正该被笑话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这时候,苏哲也看到了冯简那遍体鳞伤,满身污秽又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苏兄。”冯简听到这话,才算回过神来,慌忙向苏哲强挤出个笑脸,拱拱手,颤声道:“我……我如今遇到难处,父亲性命危在旦夕,可家中无米下锅,也无钱为父亲求医问药……求苏兄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帮我一把。”
“我呸!”石头听到这话,气得身体都有些哆嗦,向着冯简那张脸便啐了口浓痰。
“帮你?”苏哲眼底满是厌恶之色,冷冷道:“冯简啊冯简,你是怎么有脸来这里?又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般话的?当初你在书院抹黑我时,怎么不曾念及同窗之情?如今落魄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他本是个心软的。
可是,冯简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叫人深恶痛绝。
此人连亲生父亲都不认,虚荣至极。
此人又与郑思齐一道,阴谋陷害与他,险些让他落个文抄公的骂名,毁掉大好前程。
那个时候,冯简不曾想过同窗之情,可如今这家伙落难了,求告无门了,竟是跑来说甚么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实在是叫人觉得可笑至极。
冯简听着这一言一句,只觉得面颊火辣辣刺痛,慌忙跪在地上,向苏哲哀求道:“苏兄,我知道你怨恨我,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你如何骂我,如何怪我,便是打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爹如今真的病得厉害,人都咳血了,性命危在旦夕!求求你,帮我一把,救救我爹!只要你肯帮忙,便是让我做什么都行,为奴为婢,我也在所不惜……”
苏哲看着冯简那哀求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可怜,可再想到当初冯简在书院帮着郑思齐陷害他的一幕幕,笑了笑,淡淡道:
“你来求我,觉得我肯帮你,也不止是走投无路,是觉得我苏哲善,所以要比郑思齐那些人好说话,会可怜你,来欺负我善罢了!”
“我告诉你,我的善心,不会给你这种人一丝一毫!我便是帮条狗,也绝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