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碍事。”
清润的声音竟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卓晴微微皱眉,夫妻做久了,她多多少少摸清些楼夕颜的脾气,虽然越危急的时候,他会表现的越淡定从容,但是此刻他看起来显然是心情颇好的样子,与他说的局势危机显然不符。想到顾云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眼神,卓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盯着楼夕颜的眼睛,卓晴轻哼一声,说道:“你应该有事要和我说清楚吧,嗯?”
看来这一个日夜中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他也有很多需要解释的。景飒驾车来到离西侧门六七十里的地方,把她交给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公公,青枫没见过他,他看了青枫一眼,已有些混沌的眼睛里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神采,老公公把青枫乔装成太监,随着早晨采办一天食材的公公们一起,又回到了宫中。
辰时已过,今日的皇宫仿佛格外的安静,平时常见的近卫军,此刻一个也没见到,青枫低着头,不敢东张西望,一路走到御膳房,这时一名小太监上前对她说道:“随奴才来。”老公公对她使了个眼色,青枫赶紧跟上。
小太监领着她到正阳宫门口,低声对她说道:“您自己进去吧”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快步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青枫僵在原地,万一里面重兵把守,她这样走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如果不进去……她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进去她又去哪呢?暗自平稳了下心神,青枫把帽檐拉低了些,低着头走进正阳宫,一直屏住呼吸走到殿前,都没有人叫住她,青枫觉得奇怪,微微抬头看去,偌大的正阳宫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没看见萧雨,也没见到高进,他身边信任的人都被撤走了吗?即使没有重兵把守,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他又身中剧毒,还能做什么呢?
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喊人,青枫走到御书房看了看,没见到燕弘添,她又走到了寝宫。寝宫的门开着,床上没有人,青枫正失望,眼光扫过窗前,就看到一身黑袍的燕弘添正半靠在软榻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双眼轻闭着,眉心微蹙,即使是这样半躺着,身边也没有人,远远的看过去,也依旧是霸气十足。不过若仔细来看,那张永远沉冷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
青枫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脚下自有意识般,朝着那人走去。
燕弘添感觉到有人走进来,不耐的低呵一声,“退下。”
燕弘添没想到那人非但没离开,反而走到他身边,谁如此大胆!燕弘添睁开眼,冷厉的目光射向来人,看清一身太监打扮的青枫时,燕弘添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他神色入常,幽深的黑眸静静的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冷冷的对视着,冷寂的气氛似乎要将周围空气冻结一般。青枫终于还是动了,半蹲下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寒声说道:“燕弘添,我好恨你。”
如果声音便是武器的话,这句话该是一把锐利的匕首。她来,只为说这句吗?燕弘添显得有些疲惫,继续靠在软榻上不再看她,沉声回道:“那你为何回来?想亲自动手吗?”。
“你知道吗,你的一句”要“,便害得我父母双亡,背井离乡。我好不容易放下了恨,有了挚儿,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结果你又失信于我。我虽口口声声说着恨你,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以来,自认并未真正害过你,你却不信我,在我百口莫辩的时候将我丢入大牢,燕弘添,你好狠。”她目光清冷,如一潭死水,嘴里说着恨,脸上却满是哀伤,泪沿着白皙的脸颊落了下来,砸在木制的软榻扶手上,声音很小,听到燕弘添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感受错嫁良缘。
燕弘添皱眉,有些无奈的坐起身子,抬起手,用指腹帮她拭泪,手势不见得温柔,一边擦着,一边说道:“你恨我,想杀我,现在动手就是了。你哭什么?”
听他这么说,本来还冷静的青枫忽然火了起来,一把抓下他的手,吼道:“我是恨,我恨你明知道我要把我们的骨肉送出宫去,也任我这般任性妄为。你恨你早就察觉到危险将至,却丝毫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你知道我在牢里有多绝望吗?我怨你不信我,我……我更怕你不信我!你让我的心冰里来火里去,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别人爱一个人,可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以温情默默,日久生情?我却要跟你在此抵死纠缠,不得安生?!”
青枫几乎泣不成声,说到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她一直不肯承认,那些纠缠不休的日子里,这个男人实实在在的走进了她心里。听到楼夕颜说他是真的中毒那一刻,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忽然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几日来心中各种繁杂的情绪就像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她心上,此刻似乎就是为了发泄一般,青枫哭得不能自已,可她又不甘心让燕弘添看到她没用的样子,蹲在软榻旁,手紧紧的拽着扶手,额头抵在膝盖上,任泪水浸湿衣衫,就是不肯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哭倒在他面前的女人,每一句话都在说着恨他,却在这个时候,回到他身边。燕弘添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叹道:“你真不该回来。”
远远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似乎冲进来一群人。此刻燕弘添的这声叹息,在青枫耳里却是另一重意思。感受到春日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青枫忽然微微一笑,更紧的偎进燕弘添怀里,淡淡的说道:“我累了,爱也好,恨也罢。哪里都不想去,和你死在一起,倒也干净。”这样挺好,也许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真正离这个男人很近。
燕弘添听着怀里的女人呢喃自语,她脸上那淡得不能再淡的笑,竟比窗外早春的阳光更加耀眼。燕弘添不禁哑然,她……果然是回来陪他死的吗?燕弘添说不清心理什么感觉,只是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同时他心里有着深深的疑问,楼夕颜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人站在寝宫门口,看着皇上怀里抱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一向幽冷的眼里满是深情,这把一干人等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来人看到这样的情景着实愣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禀报。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枫心头一惊,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明荐一身官服加身,挺拔的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三四十个禁卫军,青枫愣住了“明荐,你,你不是……”被打入大牢了?青枫还在茫然中,燕弘添低沉的声音淡淡的问道:“如何?”
看清那太监打扮的人竟是青枫,明荐暗自吐了一口气,随即正色回道:“回皇上,昨夜子时,夙将军已将皇城外五十里叛军全部擒获,辛府及与辛氏有牵连的官员,也于今日卯时全部入狱。皇后及儆皇子目前囚于漪澜宫等待皇上发落。”
昨夜?昨晚夙凌就已经回来了?听到这里,青枫若是还听不出端倪,那就太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枫想要坐直身子,好看清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青枫刚要动,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燕弘添笑道:“想和朕死在一起,还要等好几十年以后呢。”
瞪着笑得肆意的男人,青枫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被软禁了吗?明荐不是也被关进大牢了吗?”。
燕弘添隐隐猜到什么,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已冷然的脸,似笑非笑的问道:“谁和你说朕被软禁的?”
是……楼夕颜……楼夕颜!青枫在这一刻是彻底知道自己被耍了,那个该死的满嘴胡话的男人!可恶!昨夜把她们三人接出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局势危机,而是有大量官员要押入监牢,让她们腾牢房才对!一开始就是他们都设计好的,她居然被这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青枫越想越气,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起身就想往外跑。
“今日是你自投罗网,还想往哪里跑?”燕弘添怎么可能让她跑掉,青枫只觉得手腕上一紧,还未站起来就再次跌进身后的怀抱里,耳边的声音更让她想抓狂。青枫更恼了,“燕弘添你给我放手。”
燕弘添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自己也说这一生要和朕抵死纠缠,朕怎么能放手呢?”
“你……”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痒得很,又想到刚才自己语无伦次说的那些话,青枫脸火烧一般的滚烫,若不是她以为他身中剧毒,又被软禁于此,心里又急又乱,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青枫一气之下一掌狠狠的拍在燕弘添肩膀上。
这一掌着实不轻,燕弘添瞪着青枫,“你敢打朕?”
“打你……我……我还咬你呢!”原本脾气就不好的她,此刻正在气头上,还被燕弘添这么一激,青枫直接低头一口咬在燕弘添脖子上。
“嘶——”
她还真咬?!
明荐带着禁卫军悄悄退了出去,恐怕皇上暂时没有空处理叛贼之事了……“辛氏玥凝,祸乱后宫,残害皇嗣,其罪当诛。辛氏一族结党营私,偷换军粮,祸国殃民,罪诛九族。然圣上仁心所向,念辛氏多年为朝廷效力,其功可鉴。今皇家开恩,罪不祸及九族,辛氏一族满门抄斩,其余辛氏旁亲,贬为庶民,资产充公,逐出京城。钦此!”
一张圣旨震惊朝野,显赫一时的辛氏家族也从此走向没落。
辛玥凝皇后之名被废之后,燕儆也被削去皇子头衔,一并押往大牢,与其他辛氏族人一同问斩错嫁良缘。只是后面明荐找遍整个皇宫甚至是整个皇城,也没有找到水芯的影子,她就这样消失了。
辛氏一族兴旺百年,在朝势力盘根错节,今日树倒猢狲散,他们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兴衰宠辱,都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场游戏,他可以让你万人敬仰、显贵荣华,同时,也可以让你万劫不复、命如草芥。朝中众臣人人自危,燕弘添也趁这个机会重新调整各部官员,这次的变故虽然凶险,却是让燕弘添真正掌管穹越,不在受制于某个大家族。
东太后自从知道了以往夭折的孩子有可能都是被皇后毒杀的消息之后,一病不起,皇后被废,宫里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清妃一人,其他嫔妃自然不敢造次,乖乖的躲在自己宫里少出门,故此,朝堂虽然巨变,后宫却难得的平静。
春天实在是个美丽的时节,万物复苏,一扫冬日寒冷,将温暖带到人间,可惜青枫并不太喜欢,站在温暖的****里,青枫兴致高昂的画着寒梅。
偌大的一张画纸,摊在石桌上,还差点拖到地上,暗黑的浓墨勾勒出梅树粗壮的质感,深深浅浅的墨迹划过之处,一枝枝寒梅跃然于纸上,或许是此时的青枫心境不同了,笔下的寒梅除了桀骜张狂之外,还颇有几分随性。
“一大早的,画什么呢?”
身后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青枫当作没听见。虽然后来楼夕颜也来给她请罪了,她们出来的时候,局势确实已经稳定了,不过当日的惊险绝对不亚于他那时所言,若非燕弘添早有防备且当机立断,这江山亦有可能易主了。只是他们把她骗得这么惨,看在卓晴和曦儿的面子上,她不和楼夕颜计较,但是燕弘添……哼哼,她还不想理他。
青枫一如往常的绷着脸,燕弘添自在的在石桌旁坐定,等了半天,梅都快画完了,她连眼角都没有瞟他一下,燕弘添心里不爽快了,伸出手想要去揽她的腰,忽然又想到什么,收回手撑着石桌,低头咳了起来。
青枫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去,燕弘添伏着身子咳得厉害,想到御医说他是真的中毒,现在还余毒未清,青枫最后也没再和他斗气,低声说道:“身子不好还过来干嘛,回宫养着去吧。”
“朕觉得过来和你纠缠一下,就感觉好多了。”说话的人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一双手也顺势环上了她的腰。
“你!”青枫真想一只画笔砸过去,看看能不能砸掉他脸上讨人厌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她还舍不得她的笔,青枫抬脚,狠狠踩了一脚身后人的脚背。她那清瘦的身板这一脚一点也不疼,燕弘添装模作样得哼了一声,道:“你的脾气真不小。”
“你被人这么骗一次试试看!”每次想到那天自己心急如焚的跑回去,还口不择言的说了那么多话让他笑话,青枫就很恼。
青枫又开始挣扎,燕弘添唇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你没骗过朕么?”
“我……”她自然是骗过,尤其是曦儿这件事上,她擅作主张,有愧与他,“对不起……”
燕弘添顺势将她更紧抱在怀里,美人终于温顺了,达到目的,燕弘添叉开话题:“你特别喜欢画梅?”
青枫感动于他难得的体贴,任由他抱着,把最后几滴朱砂抹上了那苍劲的枝干,才笑道:“其他花我也画的,只是最近特别喜欢梅而已。”
“何时,想画牡丹?”
青枫背脊微有些僵,冷淡的回道:“从未想过。”
宫中嫔妃为了显得端庄贤淑,大多束发,青枫一直偏爱散发,若非重要的场合,她只用一只簪子轻挽发髻,任一头长极小腿的发丝垂于身后,燕弘添从背后抱着她,调皮的发丝不时会划过他的手臂,好奇那黑缎般的发丝是怎么的触感,松开环着青枫腰上的手,掠过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似漫不经心般问道:“不喜欢?”
长长的发丝被他擒在手中,不时的搅动着,青枫有些不自然,白了他一眼,回道:“你何苦来哉,封一个外族女子为后,你那些忠臣们肯定来个以死为谏,到时搞得我像魅惑君主、祸国殃民的妖精一般。”没事提牡丹,又是那样奇怪的调调,青枫自然能猜到他的意思,她不是不喜欢,是不屑要。
燕弘添心情不错的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还有谁敢死谏,他倒想看看!不过……“魅惑君主?”燕弘添低低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吗?”。
画完最后一朵红梅,青枫满意的放下画笔,聪明的不去接燕弘添的话,说道:“皇后之位虚空,也不是长久之事,我觉得……这百花之王,甄箴最为合适。”
燕弘添黑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微凉的发丝在指尖环绕的感觉不赖。看他不说话,青枫转过身,伸手抽回环绕在燕弘添指尖的发丝,认真的说道:“甄箴德才兼备,她也为你生下涵儿,加上甄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可免去日后再出一个辛家的顾虑。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很对,青家的两个姐妹现在是丞相夫人和将军夫人,楼家和夙氏与青枫自然就栓在了一起,现在立她为后,也就把楼、夙两家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青枫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想得也透彻,燕弘添再度环上他的腰,笑道:“你不想做皇后,那你想要什么?”
眼光落在那副画好的寒梅图上,青枫叹道:“我想念那片梅林竹海。”
前年冬天,他就答应了去年带她去赏梅,结果还是没有成行,这一次他必定满足她,燕弘添爽快的回道:“春天了,梅花早就谢了。过几日朕陪你看春竹吧。”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忍了很久,青枫还是把盘踞在心中多时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同意我把曦儿换出宫去?”
“那时辛家与燎越勾结,不少朝臣也蠢蠢****,朕怕到时不能护你们母子周全,如果你生的是皇子,辛家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朕怕你和孩子都有危险,若是公主,有楼家和夙家在背后给你撑着,你或许还是安全的错嫁良缘。如果说这个世上,什么人可以做朕的儿子的父亲,那只有楼夕颜有这个资格。把孩子交给他,朕也算安心。”东海和西北边疆都出祸事,若派兵迎战可保边疆,只是皇城五万守军将不足一万,若不出兵,燎越正好借此机会占我疆土,如此一来,如后穹岳又还如何敢声称号令六国。
燕弘添嘴角一直带着笑,声音平稳而舒缓,好似当时的情势就如他说得这般轻巧,青枫仍是从那笑容里看到了隐藏着的苦涩,他连儿子都肯让她送出宫去,可见当时他也是放手一搏了吧。青枫轻轻靠进他怀里,低声说道:“是我太自私。”当时她只想着自己的恐惧,丝毫没有想过,他身为孩子父亲的感受,也没有去体谅他的处境。他们两个啊,就是这样,下次再遇到这般境况,燕弘添会和她倾诉么?她会向燕弘添求援么?或许……仍是不会吧……
青枫难得的柔顺,燕弘添将她抱进怀里,轻抚着她顺滑的长发,忽然觉得,早春的阳光美得让人陶醉。如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青枫还是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燕弘添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低头看去,只见青枫身子是靠在他怀里,眼光却掠过他的肩膀,痴痴的盯着石桌上的红梅图,思绪早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美眸中****的向往,她丝毫没有掩饰,刺得燕弘添心口一痛,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燕弘添冷声道:“你想出宫是不是?”
青枫一愣,没想到他这般敏锐细心,但既然他看出来了,青枫不想再掩饰,“这个皇宫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出了宫,没有这么多规矩,我还可以常去大姐那,也能经常看见曦儿。你若得空了,到别院看看我们母女,没有宫里的权术谋略,利益纠葛,我们过一些平常人家的日子,你说该多好?”
又是平常人家?他燕弘添什么都可以拥有,唯独这平常人家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燕弘添脸上的温情褪去,黑眸里闪着恼怒的火光,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青枫敛下眼眸,自嘲的笑了,她果然在痴人说梦,燕弘添又怎么可能……
肩膀上倏的一疼,她已经被燕弘添紧紧的拥进怀里,他的气息瞬间霸占住她的感官,青枫脑子里短暂的空白,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一声叹息。
“你真的很自私。”辛氏满门抄斩,甄箴也得以平反,虽然皇上还没有说恢复她慧妃的封号,但已让她回到菱云宫。明泽那日保护茯苓和燕涵离开,手臂受了刀伤,修养了半个月再来永华宫当值的时候,里面早已换来一副光景。
燕涵已开始蹒跚学步,甄箴百般呵护寸步不离,永华宫里的奴仆,都已经换了一批人,看起来应该都是甄箴的亲信,茯苓早已不在永华宫。
明泽靠在宫门旁守着,不知为何,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
她,去哪了呢?
隔天一早,明泽与白天当值的侍卫交接好之后,正准备离开,就看到茯苓捧着一个篮子走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又立刻各自别开。茯苓把篮子送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了,看到明泽还站在门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你的伤,好些了吗?”。
明泽有些别扭的“嗯”了一声,因着他一贯冷漠,茯苓也没计较。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还是茯苓开口说道:“过几天我会随主子出宫,以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你……保重。”她本不想再与他说话了,只是那日他奋不顾身的救她,或者他救的是涵皇子,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但她还是感激他的,反正她都要离开了,就当是……道别吧。
“你要出宫?”明泽自己也没有发现,素来低沉的声音语调好像有些高了。
“我本来也到了该出宫的年龄了。”两人傻站着,明泽永远的沉默,茯苓也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有些尴尬,“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先走了。”茯苓像是逃离一般快步离开,明泽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他说不上来,直到三天后,明荐找到他,问道:“清妃娘娘要常住曙山别院修养,皇上担心她的安全,目前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过去保护,你之前保护过清妃娘娘,之后救涵皇子有功,如果你去的话,应该能连升三级,位居正四品。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皇上跟前,这对你仕途更有益,你怎么想?”
明泽没多想,回道:“宫里不适合我。”
对于明泽的选择,明荐有些无可奈何,这个弟弟,能和他好好说话已是不易,叹道:“好吧。那你就去曙山别院吧。”
曙山别院,不错。明泽一扫这两天心中的烦闷。
京城外萧山
冬去春来,春的气息合着草木清香席卷大地,高耸的萧山之巅上,一名女子一身黑衣,站在早春的****里,手里捏着一封信,嘴角擒着一抹淡笑,笑容里丝毫没有愉悦之色,反倒带着几分讽刺。
站在她身后的高壮男子悄悄注意着女子的脸色,额间浮现一层薄薄的汗珠。山顶上的风很强劲,女子将那信笺捏在手心,忽的一扬手,信笺在内力的作用下,化作碎纸片。
水芯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那飘散在风里的碎片,眼里闪着厉色。陵水盟素来给燎越贩卖消息没有错,但不代表便受制于他们,若不是她从中搭线,辛家又怎么可能会和燎越皇室勾搭上。白逸居然在信里斥责她没有协助辛绥逼宫,办事不力,哼!她连燕弘添都不怕,白逸这个燎越新立太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事情办得如何?”清亮的女声冷冷的响起,听不出喜怒哀乐,壮汉赶紧躬身回道:“已经办妥,辛家人的尸骨已入殓,夫人也按照主人的意思,和辛绥合葬。”
水芯听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是私生女,她不知道辛绥那老头子有什么魅力,让她母亲这么念念不忘,临死前唯一的心愿竟然是能入葬辛氏陵园,死了也要做辛家的人。若不是为了她这个心愿,自己怎么可能甘心在辛玥凝身边十年,可惜那老头子当真以为她是软柿子,一而再再而三利用她,最后也没把母亲的骨灰迎入辛家错嫁良缘。既然这样,那便不能怪她了,现在这样更好,别说入辛氏陵园,就是让他们二人合葬,把那所谓正室挫骨扬灰,又有谁奈何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