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重重点头:“王妃所言极是。暗线亦有类似推测。而且,这可能只是第一步。粮价飞涨,最苦的是平民和底层军户。若粮荒持续,大雍边军……怕是也要军心不稳了。”
“砰。”
一声轻响,是陆怀瑾将掌中一直无意识把玩的玉镇纸,轻轻放回案上。
声音不大,却让书房内另外两人心头一凛。
“郭嘉。”陆怀瑾扬声。
门处,郭嘉仿佛一直等在那里,闻言无声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核对完的南征粮草细目,显然也未歇息。
“郭嘉,你也听听。”陆怀瑾将桌上密报推过去。
郭嘉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凝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他放下密报,声音凝重,“大雍官府的态度,暧昧得反常。寻常粮荒,朝廷或强力压制,或开仓救济,总要有所动作。这般不闻不问,甚至暗中添柴……除非,”他抬起眼,看向陆怀瑾,“这粮价飞涨的背后推手,本就与大雍庙堂某些势力有勾连,或者……至少达成了默契。”
“钱无忌与大雍皇室暗线来往的证据,我们手里不缺。”云浅浅道,“金融战他输了,大雍皇帝扣了他的黄金,等于暂时切割。但粮食,是命脉,是比黄金更根本的东西。大雍朝堂之上,未必没有人想借钱无忌的手,把汉国也拖进粮荒的泥潭,两败俱伤。”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融战的硝烟刚刚散去,粮食战争的阴云已扑面而来。
汉国新定,因为加上新打下的地盘,自身粮食储备本就不宽裕,还要支撑即将开始的南征。
若大雍乃至其他势力借粮价生事,内外交困之下……
陆怀瑾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汉国与大雍漫长的边境线,以及境内那几条至关重要的粮道。
“郭嘉。”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属下在。”
“即刻启用你手中所有潜伏在大雍粮政系统、各大粮行、漕帮乃至地方豪绅内部的暗线。”陆怀瑾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快而清晰,“我要知道,这粮价到底是哪些人在具体推动,银钱从何而来,粮食又去了哪里。官府的态度,是哪一级的默许,哪一级的参与。还有,”他语气加重,“钱无忌名下,以及他能直接或间接控制的粮仓,如今到底囤了多少粮?这些粮,是静静地躺在仓里,还是已经开始流动?流向何方?不惜代价,十日内,我要初步结果。”
“遵命!”郭嘉肃然。
“浅浅,”陆怀瑾转向云浅浅,“通过云家商行在南方残存的、最隐秘的渠道,尝试小批量购粮。价格高些无妨,但务必隐蔽,分散,试探虚实。我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从大雍买到粮食,阻力有多大,渠道是否畅通。”
“明白。”云浅浅颔首,眸光锐利,“我亲自安排。”
郭嘉领命,转身欲走。
“郭嘉。”陆怀瑾叫住他。
郭嘉停步回头。
陆怀瑾的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锭砸落:“除了明面上的价格、数量和流向。重点查清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