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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钦差驾到,风满驿馆(2 / 3)

她的指尖在算盘上虚点几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很快便将几处可能被刁难的税赋关节理清,写成便笺递给陆怀瑾。

会议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陆怀瑾送众人到偏厅门口,拍了拍张翼德的肩膀。

那肩甲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老张,”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让你手下那几个身手最好的,换上普通民壮衣裳,去驿馆附近转转。

不惹事,只看。

看看钦差卫队有多少人,带没带重家伙,领头的是什么路数。“

张翼德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转身没入晨雾。

三日后,午时,南溪县界碑前。

官道被黄土垫得平平整整,洒了清水,不起扬尘。

仪仗队分列两侧,锣鼓家伙一应俱全,但敲得有气无力,节奏拖沓,活像出殡。

陆怀瑾带着县衙一干人等,早早候着。

他换了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玉带束腰,官帽端方,看起来人模狗样,就是袖口那点赭石印子没洗净,隐隐约约露出来。

远处,车马声由远及近。

钦差的仪仗很简朴,不像寻常高官出巡那般招摇,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

打头是四名骑兵,黑衣黑甲,腰佩制式长刀,眼神像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

后面跟着一辆青幔马车,再后面是两辆载着箱笼的驮车,最后又是八名骑兵断后。

马车在仪仗队前停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穿着六品服色,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眼睛不大,却总像在眯着笑——这是户部郎中钱谦,钦差副使。

他下来后,没急着跟陆怀瑾打招呼,而是转身,恭敬地对马车里伸出手。

一只手搭了上来。

那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手腕处露出一截官袍袖口,深紫色,绣着银色獬豸纹——御史中丞,正四品。

郑南星下车了。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面容冷峻,法令纹深得能夹住铜钱,一双眼睛半开半阖,看人时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那些仪仗锣鼓,连停顿都欠奉。

他径直走向陆怀瑾,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官靴落在洒了清水的水泥路上。

陆怀瑾躬身行礼:“南溪县令陆怀瑾,恭迎钦差大人。”

郑南星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没让他免礼,也没开口说话。

那沉默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旁边敲锣的差役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过了十几息,郑南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驿。”

只一个字。

陆怀瑾直起身,面色不变:“驿馆已按规制备好,下官引路。”

郑南星没应,转身对钱谦微微颔首。

钱谦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笑,对陆怀瑾拱手:“陆大人辛苦。

钦差大人路途劳顿,就不多寒暄了。

这仪仗……“他瞥了眼那有气无力的锣鼓队,笑容意味深长,”就免了吧,引路即可。“

一行人掉头往县城去。

陆怀瑾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后脊。

郑南星自始至终没多看一眼道路两旁那些新建的砖房、忙碌的工坊、或者远处田里那些明显更茁壮的庄稼。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或者说,只盯着陆怀瑾的背影。

到了驿馆,更是一番光景。

这驿馆是新建的,青砖黛瓦,院落齐整,里头陈设也按陆怀瑾的吩咐,只保证干净规制,绝不奢华。

但郑南星看都没看,只对随行的禁军卫队长——一个叫赵无忌的冷面汉子——点了下头。

赵无忌立刻带人接管了驿馆内外所有出入口,两名禁军守住了郑南星下榻的主院门,另外几人开始像篦子一样,将整个驿馆前后左右查了个遍,连柴房水井都没放过。

县丞郭嘉凑到钱谦身边,想按例呈上招待章程和膳食单子。

钱谦接过,随意翻了翻,然后用那卷纸轻轻敲了敲掌心,侧过头,对郭嘉挤出一个更“亲切”的笑容:“郭县丞啊,钦差大人不喜铺张,这是好事。

不过呢,千里迢迢,车马劳顿,这身子骨难免疲乏。

咱们当差的,总得体恤上峰不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喷在郭嘉耳畔:“这南溪地界,听说有些土产?

比如……那种晒干了的野山菌,熬汤最是滋补?

或者……新打的首饰式样,巧匠心思,给夫人小姐带些回去,也是地方上的一片心意嘛。“

郭嘉眼皮子跳了跳,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板板正正:“回钱大人,南溪贫瘠,唯有几样粗陋土产,早已按例备下礼单,交由驿丞登记造册,稍后呈给大人们过目。

至于其他……“他抬起脸,一脸为难,”下官人微言轻,一应开支用度,皆须按县衙账册拨付,实无他法。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大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