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拱圈的最后一块拱顶石,在一个清晨,伴随着悠长的号子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稳稳落入预定位置。
水泥砂浆灌缝,夯实。
数日后,当巨大的木质拱架被小心翼翼地拆除、运走,一座前所未有的、完全由青灰色条石砌筑而成的巨大石拱桥,赫然出现在通天河上!
它横跨两岸,主拱如一道巨大的彩虹,优雅地划过天际,两侧的腹拱如同精致的花窗,桥面宽阔平整,桥墩如磐石般稳稳扎在激流之中。
阳光洒在平整的青石桥面上,泛着坚实而温润的光泽。
没有用一根木梁。
整座桥,仿佛是从河底生长出来的山石,浑然一体,气势磅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优美线条。
两岸围观的匠人、民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又哭又笑,互相捶打着。
茅德站在桥头,抚摸着冰凉坚实的石栏杆,老泪纵横。
马钧带着一群工匠,绕着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嘴里不停地念叨:“神了……真是神了……”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
桥成了,剩下的,便是最后的冲刺——铺路。
那神奇的“水泥”被大量应用。
混合了碎石、河沙的混凝土,被民工们用木板刮平、夯实,覆盖在坚实的路基上。
一条灰白色的、平整得令人发指的大道,在一次从南溪县城门口开始,向着鹰嘴崖、向着通天河大桥、向着德阳县的方向,飞快地延伸。
车轮碾上去,发出均匀而踏实的“沙沙”声,再不会深陷泥潭。
大道两旁,每隔十里,就有一座崭新的驿站拔地而起。
不是过去那种破旧的驿亭,而是带着宽敞院落、能提供食宿、马匹草料、甚至小型货物仓储的坚实建筑。
驿站顶上,飘着“南溪驿”的旗帜。
州府规定的最后期限,还有十天。
这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陆怀瑾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站在刚刚被正式命名为“南溪一号桥”的巨大石拱桥中央。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一身藕荷色衣裙,晨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裙摆。
身后,是雄伟的桥梁,脚下,是宽阔平坦、一路延伸至远方薄雾中的水泥大道。
更远处,鹰嘴崖的豁口清晰可见,道路如练,穿山而过。
林冲气喘吁吁地跑上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大人!夫人!最后一段路,铺……铺完了!全线贯通!”
陆怀瑾极目远眺,目光掠过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一切。
山峦、河流、坦途、驿站……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情绪,充盈胸腔。
他转头,对云浅浅微微一笑:“夫人,路通了。”
云浅浅眼眸弯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一丝鬓发,声音轻柔却坚定:“嗯,通了。”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都追不上的速度,瞬间传遍全州。
南溪新路,通车在即!
州府、德阳、安泰……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手中的茶盏,几乎在同一时间,摔得粉碎。
孙传庭看着探子用颤抖的手呈上的、关于那座“无法理解的神桥”和“下雨也不泥泞的白色大道”的详细描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想咆哮,想斥责这荒谬的谎言,但看着探子那魂不附体、指天发誓的模样,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刘坚在安泰,更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反复喃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而南溪县城,早已沸腾。
陆怀瑾走下桥头,对候在一旁的翁一和马钧吩咐道:“传令下去,三日后,举行新路通车典礼。沿途驿站,张灯结彩。邀请所有债券持有人,以及州内有意前来观礼的商贾士绅,届时齐聚南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影影绰绰、似乎又多了一些的州府探子身影,嘴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记得,”他抬手,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把‘南溪一号桥’和咱们这水泥大道的名头,打得再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