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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梦(2 / 3)

“沈听澜。”阿窈的语气骤然一变,褪去了那层甜腻,染上一层令人脊背发凉的认真,“我今天只是来传话,并不想动手。可你要是不肯跟我走,我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什么规矩?”沈听澜问。

“你懂的。”阿窈说。

浓雾骤然暴涨一倍。

灰白色雾气四下弥漫,车窗外沈听澜的身形模糊成一道暗沉轮廓,如同沉在水底的人影。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车门把手,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沈听澜的声音穿透浓雾传过来,短促而沉重: “别动。”

白辞的手僵在半空。

雾中响起细碎的动静。很轻,像是无数小东西在地面爬动,如同雨前蚂蚁搬家的沙沙声响。白辞耳朵本就异于常人灵敏,那些细碎声响一股脑钻进耳膜,密密麻麻,搅得他头皮阵阵发紧。

他想开口喊沈听澜,又怕自己一出声,就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听澜哥,既然遇上了,就陪我们玩一会儿嘛。雾里多好,什么都有。有花,有影子,还有——”她往后侧了侧身,从伞下慢慢走出一团半透明的、像无数湿发缠在一起的东西,“它。”

一朵朵暗紫色的花破土而出,顺着路面裂缝、车底浓重的阴影,还有沈听澜脚边数寸开外的地面,接二连三地钻冒出来。花茎枯瘦细长,如同白骨,花瓣边沿浮着一圈极细的冷银微光。

咔、咔。

脆硬的裂地声响接连不断。那些花生长得极快,从道路中央朝两边肆意铺散,转瞬之间,半条车道便被这片妖异的花海尽数吞没。

沈听澜微微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怪种,落在白辞脸上。

“白辞。”他叫了他一声。

白辞抬起眼,正好对上沈听澜的眼睛。

沈听澜的眼眸浸在迷蒙雾色之中,深得不见半点光亮,如同无星无月、风雨欲来的沉沉夜空。他目光越过纷乱生长的暗紫花海,落在车厢里的白辞身上,语速放得很慢,声音穿透薄雾传进车窗:“闭上眼睛,别看。”

白辞心口猛地一紧。

他本能想要望向外面,想看清沈听澜身前那团可怖的东西,可沈听澜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他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几番挣扎,才缓缓垂下眼皮,将外面诡谲的一幕隔绝在视线之外。只是耳朵还在捕捉外面传来的每一丝响动,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半点也放松不下来。

那话音落下,阿窈伞下那团半透明的诡物终于动了。

它紧贴柏油路面飞速滑行,无数纠缠的丝状躯体层层拧作一团,既像一大片被冷水泡透的湿发,又似无数细密触须死死绞缠在一处。空气里的气息骤然浓重起来,腐烂草叶的霉味、深水底层翻涌上来的腥气混杂交织,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刻意遮掩底下潜藏的污浊恶臭。

沈听澜向前跨了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极轻地一抖。

一层浅淡的银灰色纹路自皮肤之下缓缓浮起,顺着指节向着手背蔓延。微光蛰伏在皮肉血管之间缓缓游走,好似封印已久的古老符纹,被硬生生挣开一道细微裂隙。纹路色泽晦暗纤细,一闪而过,消融在灰白的雾气里。

滑行而来的诡物猛地顿在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要害,整团躯体剧烈向内蜷缩,贴在地面不住震颤发抖。属于沈听澜的那一缕气息泄露出来,是刻在它本能深处的压迫,是它曾经深深畏惧、不敢冒犯的东西。

阿窈“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它认出你了呢,听澜哥,你就算把内息封得再干净,它们也不会忘记你。”

“滚。”他说。

只一个字。

那团湿发般的诡物浑身剧烈战栗,明明还没有释放出它那足以撕裂血肉的力量,本能的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一切,疯了一样朝浓雾深处仓皇退逃,躯体翻滚间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灰白残影。

脚下整片暗紫色花海亦是如此。这些花本就携着剧毒,花茎上生满细密锋利的棘刺,轻易便能割开皮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疯狂绞杀周遭一切,可此刻在沈听澜泄露的那股气息之下,连展露锋芒的机会都得不到。一根根骨状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失水,艳丽的暗紫花瓣飞速褪成死灰,成片倒伏消融,化作细碎的黑灰散进路面缝隙,方才铺了半条车道的凶险花海,转瞬尽数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