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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梦(1 / 3)

沈听澜拉开车门,刚迈下去,雾就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从路两边往上翻涌,却又诡异地绕着他散开一圈。白辞隔着挡风玻璃,眼睁睁看着他走入雾中,在离那个女孩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雾在他们之间流动,时浓时淡。

“阿窈。”沈听澜开口,声音很低,被雾一裹,传回车里已经有些模糊,“你挡我的路了。”

被叫做“阿窈”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枚小月牙,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她转着伞,暗红色的伞面缓缓旋动,散出一串极细的水珠。

“哎呀,听澜哥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凶~”她拖了点软软的调子,像闹小委屈,“以前可不会这样子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啊。”阿窈说,“你不接我的信,也不回我的讯息,我只好亲自来了。”

“我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你有。”阿窈轻轻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发间的红宝石在灰雾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只是你不想看。”

沈听澜没说话。

白辞在车里,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女孩明明在跟沈听澜说话,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来一眼。那视线轻飘飘的,却像一条极细极凉的蛇,顺着车窗缝钻进来,贴着白辞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上爬。

“哇,里面的小哥哥脸色好苍白。”她眨眨眼睛,天真地感慨,“该不会已经没有多少机会晒太阳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伞柄朝白辞的方向偏了偏。

雾就跟着往那边漫过去。

那股雾比刚才更浓、更冷,像整个林子里所有湿气都被那把伞调动起来,朝车身缓缓压去。白辞闻到一股极淡的、像水底青苔和旧绸缎混在一起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涌,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压了一下胸口,连呼吸都短了半拍。

他猛地往副驾里侧缩了一下。

沈听澜察觉到身后车内的异动,往左移了半步,身形直接截断阿窈与车窗之间的视线,将白辞和那把诡异的伞彻底隔开。周身翻涌的浓雾都随他的气场微微一滞。

他语调冷了下来:“阿窈,收起你的伞,别把伞往他那边打。”

阿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沈听澜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

伞柄还在她指尖轻轻打转,那弯月牙似的笑意僵在脸上短短一瞬,转瞬又化开,变回那副甜软无害的模样。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雾色里投下浅浅阴影。

“哎呀,干嘛这么严肃嘛。”阿窈眨眨眼,拖著软软的腔调,语气无辜又乖巧,“我就只是好奇多看两眼而已,又不会真的做什么。车里的那位,不介绍一下吗?”

“不需要。”他说。

“听澜哥,你越是这样,我越好奇。”阿窈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笑和之前都不同,多了一点实质性、有温度的兴奋,“你的朋友,居然要你亲自开车带着走,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我以前是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

阿窈不笑了。

她抬起手,把伞沿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白辞从沈听澜肩侧的缝隙里看清了那张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眉眼却生得极好,和沈听澜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又全然不同。最让白辞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像两口被雾填满的枯井。

“就是因为清楚,才来找你。”她说,“你这些年,过得太像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空气里。白辞看见沈听澜的后背僵了一瞬。

“像个人不好吗。”沈听澜说。

“不好。”阿窈说,“你本来不该是现在这样。”

“你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拦下来,不会只是来跟我叙旧的吧。”

“叙旧不好吗?”阿窈指尖捻着伞柄又转了半圈,暗红色的伞面在雾里像一朵开败的花,“我们多久没见了?两年?三年?你在外面过得这么自在,不会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吧?”

“没忘。”沈听澜说,“一样都没忘。”

“那就好。”阿窈往前迈了一步,“姐姐说了,让我把你带回去。你欠沈家的东西,还没还清。”

沈听澜没有挪动脚步。白辞隔着车窗,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