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迁沉声应下。
诸事发落完毕,周起带着林红袖、喀思雅,点齐暗翎卫十八骑,率先扬鞭上马。
一行人赶回苍牙堡,唤出陈醉与简兮,并未在城中多作停歇,补了些水粮,便调转马头直奔黑云寨。
昼夜兼程。
过了一日一夜,黑云寨那两座依崖而建的木塔终于撞入眼帘。
林红袖手中扬起的马鞭缓了力道,坐下马匹渐渐碎步走将起来。
她望着那粗木垒就的厚实寨墙,眉宇间的风尘疲色散去不少。
寨墙上的木排后探出半个身子。
“是大人和大当家回来了!”阎平生的声音顺着高处传下。
紧接着,城楼里炸开一道粗犷的嗓子。
“下绞盘!赶紧把吊桥放下来!开寨门!”曹猛在墙头扯着喉咙高喝。
铁链咬合着木齿轮嘎吱吱响动,护寨壕沟上的宽大木桥砸起一蓬浮土。
两扇裹着铁皮的山寨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了。
曹猛抢先几步迎下坡来,一把攥住林红袖的马辔头,仰着那张生满虬须的黑脸嚷道:
“小姐,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下回再下山,定得带上俺,俺在山寨里骨头都快焐出绿毛了!”
林红袖翻身跃下马背:“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想下山,也得等这膀子长结实了再说。”
曹猛抬起仅剩的左手,往那空荡荡的右侧袖管上拍了两记:“要不得一百天,俺这伤口早长利索了!”
杜飞打后头凑上前来,拿指头扯着自己干瘪的脸皮:
“二当家,您这定是在山寨里大鱼大肉地养太好了。俺们在外头可是天天啃干饼子,连口酒都捞不着。你摸摸,俺这腮帮子都往牙花子里陷了。”
曹猛瞪起一对牛眼:“去你娘的,少来卖乖!大人对你和老马最是偏心,啥沾荤腥的好差事全攥在你们手里。俺这二当家日日窝在寨子里,外头的功劳全教你们捞了去,往后底下这帮小崽子谁还能服俺?”
他转过硕大的身躯,冲着周起道:“大人,下回再有见血的买卖,俺死活得跟着!”
周起把马鞭丢给身侧的亲卫,翻身下地:
“成啊。大当家不在山上的这些时日,你自个儿在寨子里怕是没少偷着喝黄汤吧。”
曹猛瞥了一眼阎平生:“老阎忒不是东西,把酒都藏起来了!”
阎平生抖了抖袍袖:“大人莫听他的。寨子里的酒水早叫我差人贴了封条,他倒好,把那治伤的药酒,当凉水往肚里灌,真馋急了眼。”
曹猛拿手背抹了把嘴:“不灌点,俺这身子骨能好得这般快?”
说话间,曹猛拿眼角扫见后头那十八骑暗翎卫。里头有三个,正是当初黑云寨挑出去的老弟兄。
那三人见曹猛瞧过来,齐齐拱手,唤了声:“二当家。”
曹猛走上前,在他们胸脯上挨个捶了一记:
“好小子,算给咱们黑云寨长了脸。其余那些个被退回来的孬种,俺已罚他们加倍操练了!”
周起将马缰交递出去:“黑云寨的老弟兄拢共剩下百来号,能留住三个已是不易。”
曹猛顺手接了周起骑回来的黑磐,左右端详了两眼,粗声粗气道:“大人,您怎么踅摸了这么个矬子马?您方才骑在上头,瞧着反倒比俺们小姐还矮了半个头。真是不提气。”
周起道:“你可莫小瞧了它!这马是铁骊国第一猛将的坐骑。那贺真身量比你还阔一圈,提着六十斤的宣花大斧,套着百十斤的精铁叠山甲,这畜生驮着他照样冲阵。它马肩矮,下盘扎得实在,在山石野道上转圜,比天狼人那些高头大马还管用,且更耐跑。”
曹猛咂咂嘴:“这般神气,到头来还不是教大人给抢了来。”
他目光往队伍后头一错,正瞧见走在末尾的喀思雅。
喀思雅手里牵着那匹通体如金的流沙,后头还跟着九匹毛色发亮的西域良驹。
曹猛眼睛登时放出光来,几步跨将过去:“乖乖!这才是真宝贝!大人,您上哪儿弄来这等神驹?”
他伸出大蒲扇般的左手,便要往流沙的脖颈上摸。
喀思雅手腕一抖,将缰绳往怀里猛地一拽,引着流沙往侧边避开两步,让那只手落了空。
曹猛看着这瘦小灰扑的“马倌”,顿时虎起脸道:“嘿呀!你小子,讨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