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正中那架弩刚调好仰角。
“笃!”
一支重箭不偏不倚,钉在了城防弩弩身上,箭头深陷入木三分。
正攥着一根新弩箭,准备往箭槽里搭挂的副射手,被这擦面而过的一箭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重矢“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缩进了墙垛后头。
“好胆!好胆!”
查布气急败坏地从盾牌后伸出手,“城防弩!对准下头中间那两个拿弓的!给我射穿了他们!”
查布的话还没落音。
城门南侧的那架重弩,主射手刚把眼贴近弩机,还没来得及找准底下持弓大汉的身影。
“哧!”
面门便被一箭射穿,血花飞溅。
他仰面向后倒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
不过眨眼功夫,三架城防弩的主射手,竟被人在百步开外点杀了两个!
周遭的人被吓破了胆,无人敢去碰那机括。
查布看着地上抽搐的尸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身旁两个举着盾牌亲卫,声嘶力竭地喝令:
“快!你们两个!给我顶上去!”
那两名亲卫对望一眼,谁也不肯先迈步。
在查布要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两人只得战战兢兢地举起皮盾遮住头脸,佝偻着身子,朝两架失了射手的重弩位置挪去。
查布背靠着城墙内侧,根本不敢直起腰来。
他望着远处土丘上黑压压一片,虎视眈眈的宁军大队骑兵,又转头看了看城墙底下的马道。
那里,正有一群被铁骊官差拿刀枪强逼着室韦商队伙计,搬运着一块块防城用的礌石。
“让他们快些往上搬!手脚慢了的,当场砍了!”查布冲着马道方向恶狠狠地吼道。
城墙外。
一百五十步之外的阵前,岳大鹏骑在雪里青上。
他先前跟着陈醉入过一回石喉塞。
这石头城兵力本就不多,又被大肆抽调去了渤凉。
这会儿几轮箭雨看下来,城墙上射出来的箭矢,有的堪堪落到八十步,有的却在六十步就扎进了土,远近参差不齐。
岳大鹏把手指在横刀的刀背上弹了弹,心中便有了定数:
这城头上的弓手,多半是从城里硬拉上来的民壮,臂力与准头根本没有常年练箭的正规老卒那般整齐。
再观那落箭的频率。
原本六七个呼吸便能泼下一轮箭雨。
如今被牛高点死了两个重弩手后,城头上显然是乱了阵脚。
十个呼吸过去了,才稀稀拉拉地射下一波,且这落箭的方向也是越发地散漫无章。
“火候差不多了。”
岳大鹏一把将横刀插入鞘中,反手自鞍前摘下连发手弩,“弟兄们!都给俺听准了号令!”
“等会儿一口气压到城墙底下三十步内!把城头石头人,给俺逼死在墙垛后头,谁敢露头就射穿他的脑门!”
此时,那前突试探的三十轻骑,正沿着城门正面的横线呼啸掠过。
城墙上的铁骊人似乎渐渐摸清了这三十骑往返兜圈的规律。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雨从城头上倾泻而下。
这一次,落点却隐隐罩住了宁骑的前路。
“噗!噗!”
冲在前头的宁军轻骑避之不及,当即有三四人身中数箭,自马背上栽落。
另有几骑的手臂,大腿上也被流矢刮中,强忍着剧痛,攥着马缰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