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的第三天,林砚和苏婉坐在后院,看新茉莉。花开满了树,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透明。风来了,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
“苏婉,花落了。”
“落了。还会开。”
“对。还会开。”
她看着林砚的脸。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没变。还是亮的,像星星。
“林砚,你记得我吗?”
“不记得。但心记得。”
“心记得什么?”
“记得你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风衣。我问你‘喝茶吗’,你说‘不喝’。我说‘喝吧,不要钱’。你笑了。”
“你记得?”
“不记得。但心记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砚,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苏婉。”
“你记得我叫你什么吗?”
“砚。”
“对。砚。”
“你记得我叫你什么吗?”
“婉。”
“对。婉。”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小静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苏老板,林老板,你们在说什么?”“说记得。说不记得。说心。”“心记得就够了。”“对。够了。”小静笑了。
小荷走过来,端着一壶茶。她倒了两杯,递给林砚和苏婉。“林老板,苏老板,喝茶。”“你泡的?”“对。我泡的。54℃。”林砚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回甘。“刚好。”苏婉也抿了一口。“刚好。”
小忆走过来,拿着那本旧相册。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那张。“林老板,苏老板,这张空白的是collector师傅留给你们的。”“留给我们?”“对。他说‘心在,不用写’。”林砚的眼泪流了下来。“collector,你还在吗?”风来了。相册翻了一页。空白的那页,出现了一行字:心在。
“他还在。”苏婉说。
“对。还在。”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女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穿着灰色的棉袄,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很稳。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小荷倒了茶。她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茉莉。”
“您懂茶?”
“不懂。但我儿子懂。他生前最爱喝茉莉。”
“您儿子……”
“他死了。二十年了。我想他。”
林砚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他活过来,我是要我知道他在哪。
“阿姨,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儿子在。在您心里。您闭上眼睛,用心看。”
老人闭上眼。林砚也闭上眼。他用心感受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他用自己的心连上去。她的心看见了一个画面——儿子在笑。他在笑,眼睛很亮。
“妈,我在这。”
“小刚。”
“妈,我很好。您别哭。”
“妈不哭。”
“您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好。”
“妈,我走了。”
“别走。”
“不走不行。但心在。心记得。”
画面消失了。老人睁开眼。
“林老板,我看见他了。他笑了。他说他很好。”
“您信了?”
“信了。因为心看见的。”
“那您还疼吗?”
“疼。但不怕了。因为他在。”
老人站起来,走向门口。“林老板,谢谢您。”“不客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小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对小月说:“小月,你看见了吗?林老板用心帮人。”“看见了。师傅,我记住了。”“记住什么?”“心在。”小月笑了。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林砚,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吗?”“不记得。但心记得。”“心记得什么?”“记得你的手很凉。我帮你暖。”“现在呢?”“现在你的手暖了。”“因为你在。”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茉莉花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