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心聚齐后的第十天,听风斋迎来了一千四百年的秋天。不是日历上的秋天,是心的秋天。老茉莉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白的,像雪。新茉莉还在开,但少了,一朵两朵,零零星星。
“林砚,花谢了。”
“谢了。明年还会开。”
“根在?”
“根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小静坐在老茉莉树下,绣花。她绣一朵谢了的茉莉,花瓣落下来,飘在空中。白色的线,很细,很密。
“小静,你绣什么?”
“绣谢。花谢了,心还在。”
“对。心还在。”
小荷坐在新茉莉树下,煮茶。她煮了一壶谢花茶,用落下来的花瓣。灰色的茶汤里浮着白色的花瓣。
“小荷,你煮什么?”
“煮谢。花谢了,茶还在。”
“对。茶还在。”
小忆坐在门槛上,写卡片。她写谢。花谢了,记忆还在。卡片上写着:茉莉。花谢了。但心在。
collector来了,坐在小忆旁边。他看着她写,笑了。“小忆,你写得好。”“师傅,花谢了,你会难过吗?”“不会。因为心在。”“对。心在。”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女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穿着灰色的棉袄,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很稳。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她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龙井。”
“您懂茶?”
“不懂。但我儿子懂。他生前最爱喝龙井。”
“您儿子……”
“他死了。二十年了。我想他。”
林砚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他活过来,我是要我知道他在哪。
“阿姨,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儿子在。在您心里。您闭上眼睛,用心看。”
老人闭上眼。林砚也闭上眼。他用心感受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他用自己的心连上去。她的心看见了一个画面——儿子在笑。他在笑,眼睛很亮。
“妈,我在这。”
“小刚。”
“妈,我很好。您别哭。”
“妈不哭。”
“您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好。”
“妈,我走了。”
“别走。”
“不走不行。但心在。心记得。”
画面消失了。老人睁开眼。
“林老板,我看见他了。他笑了。他说他很好。”
“您信了?”
“信了。因为心看见的。”
“那您还疼吗?”
“疼。但不怕了。因为他在。”
老人站起来,走向门口。“林老板,谢谢您。”“不客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小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对小荷说:“花谢了,还会开。”“对。还会开。”“心在。”“对。心在。”她们笑了。
林砚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苦,回甘。“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听不见了。但心在听。”“心听见了什么?”“听见了花谢的声音。”“花谢有声音?”“有。心在,就能听见。”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