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位第二年,长乐帮的总堂换了一块新匾。
匾是乌木的,刻着“长乐总堂“四个字,描了金。落成那天,各州分舵的舵主都来了,站了满满一院子,齐声喊帮主万安。
上官复站在阶上,受了一院子人的礼。
他这一年没闲着。中原各州的镖路、码头、钱庄、盐铁,明里暗里,都姓了上官。分舵开到州府,堂口铺到县城,连乡下收粮的牙行,都得先拜过长乐帮的码头。
账房先生每月报账,进项一年比一年厚。上官复听着,端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某处新收的铺面时,嘴角动了动。
架空盟庭的事,是一步一步来的。
先是撤权限。上官复在总堂议了一次事,定了规矩:江湖各派的事务,径报长乐帮总堂,盟主府不设理事班子。盟主府那间文书房,就此撤了。两个书吏收拾铺盖,调去了长乐帮的账房。
有人问:“盟主那边,总得留个人听事?“
上官复摆摆手:“盟主年幼,诸事不熟。各派的事报到总堂,老夫替盟主看着,出不了岔子。“
再是分人员。盟庭原有的执事、门客,陆陆续续,都调进了长乐帮各司。名目是“帮盟主分忧“,实则是把盟主府搬空了。
蓝婷身边,除了两个新派来的丫鬟,就剩一个老仆,和一个看门的瘸腿老兵。
厉阙来巡检的时候,看见盟主府冷清成那样,回去禀报,说了一句:“盟主倒是个省心的。“
上官复听了,笑了笑,没有接话。
流言是慢慢传开的。
先是有人说,盟主府的门槛,半年没人踏了。又有人说,盟主连字都认不全,公文都是长乐帮代看的。再有人说,金陵城里的事,上官帮主说一不二,盟主就是个摆设。还说,各派相安无事,都是上官帮主的功劳。
这些话,茶楼里说,酒肆里说,传着传着,就成了定论。
蓝婷听见了。她坐在轿子里,听轿外的人说“盟主就是个摆设“,没有表情。
她回府,把听到的流言记进册子,记完,又补了一句:流言传得越广,来日翻案时,回声越响。
十月里,长乐帮总堂议了一次大账。
刑尊厉阙报刑罚:这个月处置帮内违规三十七人,斩了五个。他说话的时候,堂下没人敢抬头。
影谍苏夜递上来一张条子,上头只写了三行字。上官复看了,点了点头,没说话。苏夜便退回暗处,像影子一样,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的。
镇卫狂峥站在上官复身后,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堂下每一个人。
巡使温衍周旋在各派之间,这月替帮里收了三家小门派的投名状,又替帮主挡了两拨告状的。
统将戈凛报兵务:帮里的护院、镖师、打手,编成了五营,操练按军规,每月一考。
五个人,五摊事,把长乐帮的架子撑得严严实实。
上官复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