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城外的大水缓缓退去,满地淤泥残痕、断甲折旗。
曹军残兵狼狈向北回撤,一路风声鹤唳、士气低迷。昨夜滔天洪流冲垮联营、碾碎阵型、断绝粮草的恐怖景象,深深刻在每一个士卒心底,挥之不去。
夏侯惇、乐进、曹仁几员大将满身泥污、神色颓败,一路上无人言语。
短短数月之内,两次南征新野,两次大败而归。
第一次败在徐庶地利火攻,输得猝不及防;
第二次败在孔明白河水淹,输得全盘无解。
最让人憋屈的是,曹操这一次万般谨慎、步步设防、查漏补缺,把所有前人吃过的亏尽数规避,自认稳如磐石,最后却栽在一场谁都轻视的河水大势之中。
兵马折损过半、粮草器械尽数报废、军心彻底打散。
数十万中原主力,拿一座小小新野无可奈何,反倒被对方两任谋主接连碾压,沦为天下诸侯的笑柄。
大军一路北撤,数日之后,堪堪踏入许都地界。
城郭依旧繁华,街市井然有序,可归来的兵马,早已没了南下时的滔天锐气。旌旗残破、甲胄不全、士卒疲惫,萧条破败之态,路人可见。
许都朝野文武听闻大军败归,人人心头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此番曹公亲筹战局、稳扎稳打,必能踏平新野、生擒刘备。万万没料到,结局竟是再度惨败。
丞相大帐之内,气氛死寂沉沉。
曹操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气。接连两场大败,哪怕他纵横半生、心志如铁,也难免心生顿挫。
帐下诸将悉数垂首立在两侧,无人敢率先开口。
曹仁再度出列,跪地请罪:“末将两度兵败新野,折损大军、辱没军威,甘愿领受重罚!”
夏侯惇、乐进亦相继躬身,请罪认罚。
曹操抬眼,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沙哑低沉:“此战之败,非诸将之过,乃孤预判不足、眼界受限。”
他没有追责将帅,反而一语揽下所有罪责。
历经两败,他早已想通透。
新野火攻一败,是自己只防术、不防局;
白河水淹二败,是自己固守旧规、不识新谋。
徐庶出奇计,诸葛亮掌大势。
刘备帐下接连出世两大奇才,战法不拘一格、顺势而为、借天地杀人,早已跳出常规兵家对战的范畴。
程昱眉头紧锁,沉声开口:“主公,刘备蛰伏半生,屡败屡战、越挫越勇。如今的卧龙辅佐,如鱼得水、根基渐固。新野虽小,却接连挫败中原雄师,长此以往,荆襄势必成气候。”
荀攸附和道:“孔明之才,虚实难测、善借地利、掌控大势,不可以寻常谋士度之。若不早日遏制,不出数年,刘备必成心腹巨患。”
帐中文武纷纷进言,皆劝曹操休养生息、整肃兵马,待元气恢复,再度大举南下,一举根除新野隐患。
曹操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沉默良久。
他心中很清楚,眼下绝非再战之时。
两度南征大败,兵马疲弊、粮草损耗、军心受挫,中原各州亟待安抚整肃。更重要的是,北疆廖化始终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静静俯瞰中原乱象。
自己倾尽主力南下荆襄,一旦久战僵持、腹地空虚,廖化铁骑顺势南下,黄河以北瞬间失守,中原基业将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