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谢谢。"
我向付了住宿费的客人笑着打招呼,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嘴角上扬三十度,眼睛微微眯起。
那种在魔界之森里用来跟路过的冒险者讨水喝的表情。
那是一对看起来很青涩的男女。
男的穿着商人行会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把装饰性的短剑;女的则裹着一条厚实的旅行斗篷,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昨天奶奶去哪了?"
其中女子看到我后开口问道,我眉头微微皱起。
"啊,奶奶休息了,所以由我来代班。"
我的声音自然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那种"孝顺孙子帮忙看店"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你是她的孙子吧?真能干。"
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多给了些小费。
银币落在柜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则笑得更加灿烂。
这次是真的笑了,连声道谢。
两人离开酒店后,我偷偷地数了数钱。
硬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纸币则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没想到还挺多的。
"干脆别当夏尔巴人了,直接做生意算了?"
以后要是赚了钱,再买下一栋楼,雇几个人看店,似乎就能像这样轻松地生活了。
不用在魔界之森里跟魔物搏命,不用在学院里被当成变态,不用每天为了"拯救世界"这种破事头疼。
"要实现这个目标,果然还是得那样才行啊。"
我走进柜台内侧,把一个厚重的保险箱摆在面前。
那东西比我的背包还大,表面锈迹斑斑,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说明之前已经有人试图打开过它了。
本来因为嫌麻烦一直没动它,但想着反正都要拿走……
锵!
我拔出剑来,把保险箱劈成了两半。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保险箱的厚度大概有三毫米。
对木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这把锁确实够结实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浓的怨气……
"你这疯子……明明有钥匙的啊……"
是昨天在楼梯上滚下去昏倒的三个男人,他们头上都长了大包。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肿包,颜色从紫红色到青黑色不等,被绳子绑在一起,像一串待宰的腊肉。
这是我干的好事。
"啊,是吗?不好意思,这样更方便。"
我回头冲他们笑了笑。
与其特意找钥匙插进锁孔再拧开。
那种精细活儿不适合我,还不如挥一剑来得方便。这又能怎么办呢?
保险箱里面堆满了现金,纸币被码得整整齐齐。
如果这能算"整齐"的话。
但有些钞票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变得有点潮湿了。
我自己的都看得咋舌。
"哇,这些人真的赚了不少啊?"
我知道这笔钱光靠经营酒店是绝对不可能赚到的。
边境城市的旅馆一晚收费大概两到三枚银币。
就算天天客满,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更何况这地方还破破烂烂的,能有多少客人?
看到有些钞票上似乎沾着血迹,那种已经氧化成褐色的污渍,手不由得又加重了力道。
木剑的柄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
"那个,奶奶?您有没有看到我们一行人?"
"一个黑头发的男学生,他没在房间里。"
从外面传来琳和河允的声音。
我嘴角带着微笑走出门外,柜台后面的暗门被我用木板挡住了,迎接她们两人。
清晨的阳光从旅馆大门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修长的影子。
琳穿着那件在世界树买的浅绿色连衣裙,金发在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河允则还是那身深蓝色的训练服,黑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现在这里由我当家。"
"诶?你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琳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在我和柜台之间来回游移。
像是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本该是老奶奶待的位置。
"你又干了什么?"
河允的语气则带着怀疑,那种"你肯定又惹事了"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
我一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墙壁里的密道到天花板上的蜘蛛老妖,一边指着柜台后面绑着的三个人,还有一个被砍掉了所有蜘蛛腿的"蜘蛛人"。
"他们说是强盗旅馆。据说昨天不只是我们,连其他住在这里的客人都打算袭击。"
"我还以为那种东西只是都市传说呢。"
河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抱着胳膊,目光扫过那三个被绑在一起的男人。
他们此刻正瑟瑟发抖,像三只被雨淋湿的鸡。
"……!"
与受到冲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河允不同,琳冷静地歪着头,向我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要交给守卫吗?"
"不,我有点好奇他们背后的事,打算再深挖一下。但这些家伙嘴巴太严,不肯开口。"
我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后脑勺。
头发因为昨晚没睡而乱成一团,像是被电击过的小鸟窝。
除了昏迷的老太婆,她的蜘蛛腿已经被我全部砍断。
此刻正像死鱼一样躺在角落里,那三个人顿时齐口一开:
"我们说了!"
"什么都告诉你!所以求你了!"
"饶命啊啊啊!"
砰!砰!砰!
我直接对着他们三张脸各砸了一拳,拳头砸在颧骨上的声音沉闷而清脆。
三颗脑袋像保龄球瓶一样向后仰去,鼻血飞溅在身后的墙上。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他们三人压抑的呜咽声在回荡。
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我耸了耸肩,对两个女学生说道:"你看吧,他们不肯说。"
"……"
河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种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
"上次贾巴兰科事件的时候也这样,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这些家伙意志力还真强。"
如果问我为何要这样做,那是因为昨晚在这间酒店四处查看时,目睹了太多惨状。
地下室里到处都是尸体,不是一两具,而是数十具。
有些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像柴火一样;有些则散落在地上,姿势扭曲得不自然。
墙壁上有抓痕,深深的指痕嵌进砖缝里,像是有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