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各处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腾起一缕缕白烟。
不少士兵身上伤口简单包扎过。
胳膊肩膀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攥着大块马肉,大口啃食。
伤痛还在身上,可肚子里填上热东西,人的精气神就回过来大半。
不远处一堆篝火旁边,几名低级军官凑在一块,压低声音聊天。
“说起来,今天那黑水部的人,打的是真凶,要不是耶律渊从侧后方冲出来,咱们东营早就彻底垮了。”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咬下一口肉,低声说道。
旁边另一个百户摇了摇头。
“光靠耶律渊也不够,赵奎那三万禁军,才是最悬的。”
“他按兵不动,就杵在二十里外,看着陈应跟黑水部跟我们死磕,我全程都捏着一把汗,就怕他直接压上来,那时候就算有北安援军,我们也扛不住。”
“赵奎这人心思太深,谁也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刀疤校尉往火堆里丢了一根干木柴。
“皇帝派他过来支援三皇子,结果他就搁边上看戏,坐视陈应拼得死伤惨重,说他帮陈应,他又不肯全力冲营,天晓得他咋个想嘛。”
“他这是在赌。”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旗总接过话头。
“等着我们两边拼到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捡现成的,到时候不管是拿下殿下,还是回去向京城领功,他都占得住理。”
“那我们就任由他这么耗着?”
年轻的小校尉皱起眉头。
“三万禁军就卡在北面,始终是一根刺,睡都睡不踏实。”
旗总苦笑一声。
“不然能怎么样?我们今天打完这一仗,人马同样损耗不小,咱们归义军加上北安过来的援兵,去了伤亡的,现在拢共才多少人,真主动去找赵奎开战,黑水部残部,陈应剩下的兵,又会扑上来咬我们后背。”
几个人说到这里,全都沉默下来。
嘴里的马肉吃着很香。
可一想到外头依旧虎视眈眈的几股势力,心里那股轻松劲又淡下去不少。
中军这边,陈峰,齐泰,方大酋林萧等人。
还有刚刚忙完外围布防回来的耶律渊,几个人也站在篝火外围。
耶律渊身上盔甲还没有完全卸下来。
甲片缝隙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他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马肉,却一口没动。
他目光望向北面的黑暗旷野,那正是赵奎禁军驻扎的方向。
“赵奎那边,今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耶律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派出去好几批斥候,轮番盯着他的营地,营寨灯火通明,巡逻队伍往来不断,但是没有一兵一卒向南移动。”
齐泰眉头拧起。
“今天战场打得天翻地覆,正是最好的机会,他居然硬生生忍住没有下场,这个人的城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深。”
陈峰微微点头。
“赵奎很清楚,一旦他全力出手,无论胜负,他自己的部队都会付出巨大代价。”
“陈应是皇帝的人,可在赵奎眼里,陈应的输赢,比不上保全他手上这三万禁军,手里握着兵,他才有谈判的筹码,兵打光了,回到京城,他什么都不是。”
耶律渊嗤笑一声。
“说到底,现在都等着自己保自己呢,看着陈应被我们重创,他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