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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遇难(3 / 3)

林九站在李恪身后,声音都变了。

“是倭子。”

“倭国的??”

“倭国的。”林九说,“早年在明州见过,从北边一路劫下来的,抢粮抢水抢人,抢完了就烧船。”

“为什么烧船?”

“烧了,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何三郎已经把人喊起来了。

三条船上一共四百六十七个人,能拿刀的一百八十个,剩下的是船工、匠人、通译和两个随行的医。

李恪站在船头上,回头往自己这条船上扫了一眼。

甲板上黑压压全是人,一半人手里攥着桨,攥着斧头,攥着撬船板的铁钎。

何三郎喊了一嗓子:“殿下!回舱里去!”

“回什么舱。”

“殿下!”

“你带二十个人守船头,我守船尾。”李恪把袖子往上一捋,“桐油缸,抬到两舷,弓手上桅楼。”

“殿下,您听我一句……”

“何三郎。”

“末将在。”

“这条船是我造的。”李恪说,“我不下去。”

第一波火箭是卯时射上来的。

小快船贴到五十步,箭上裹着浸了油的麻布,点着了往帆上射,一射一片。

大船那面帆是新换上去的,油布蒙着,一沾火就着,火苗顺着帆缝往上爬,爬到桅顶,风一吹,火星子往下掉,掉在甲板上。

船上的人拿水桶泼,泼灭一处,又着一处。

第二波是挠钩。

挠钩从底下甩上来,钩住船舷,绳子一绷直,小船就贴上来了。

甲板上的人拿斧头砍绳子,砍断一根,又上来三根。

李恪守在船尾,手里一把横刀,那是他父亲给的,出海那天在扬州码头上塞到他手里。

第一个爬上来的倭人从船舷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李恪一刀劈下去。

那人往后一仰,掉下去了,掉进水里的声音,李恪一辈子都记得。

后头跟着爬上来四个。

何三郎那边喊了一嗓子,带着十来个人冲过来了。

那十来个人里头,有三个是船上的匠人,手里拿的是斧头,斧头砍在人身上,比刀还难看。

通译是个泉州人,姓蒲,四十来岁,一辈子没杀过人,这会儿抱着一根撬船板的铁钎,缩在舱口边上,一边抖一边喊。

“殿下!他们喊的是什么!”

“你是通译,你问我??”

“小的只会南边的话,倭国的话小的听不懂啊!”

李恪一刀劈翻一个爬上来的,回头冲他吼。

“听不懂就别听!拿钎子捅!”

甲板上乱成一团。

桐油缸掀翻了,油流了一地,有人滑倒,有人踩着油往前冲,火把掉在油上,火一下子蹿起来半人高。

匠头陈阿七是在这个时候上来的。

陈阿七是闽人,四十来岁,扬州造船的时候他就是匠头,三日不合眼那一回,替李恪答话的就是他。

手里拎着一把凿子。

一把三寸长的凿子。

冲上来的时候,一个倭人正举着长刀往李恪背后砍。

陈阿七拿凿子往那人肋下捅进去,人抱着那个倭人一块儿翻到甲板上,滚了两圈,滚到火边上。

李恪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陈阿七伸着一只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

后来李恪才知道,那把长刀在他背后砍下来的时候,砍在了陈阿七的肩膀上,从肩膀一直到腰。

海贼撞船是在天快亮的时候。

最大那条小快船,船头包着铁,两条船并排划,中间用横木绑死,拿人命往上撞。

撞的是大船的左舷,靠船头那一段。

“咚”的一声。

那一声不像是撞在木头上,像是有人拿一根巨大的木槌,从水底下往上砸。

整条船往右边一歪,甲板上站着的人全滚成一堆。

李恪那会儿正从船尾往船中走,脚下一滑,往前一栽,栽到一个敞开的舱口上。

那是第三格的舱口,方才搬桐油缸的时候掀开的,没盖上。

李恪掉下去了。

底下全是水。

撞破就是第三格,海水从窟窿里往里灌,灌得又急又猛,李恪掉下去的时候,水已经漫到舱的一半了。

李恪呛了一口,呛得眼前发黑,两只手在水里胡乱扒拉,扒着扒着摸到一块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