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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遇难(2 / 3)

宋德运往边上挪了两步,把布袋子抱在怀里,蹲下去了。

宋德运这辈子没排过队领粮。

宋二郎在旁边等着他爹,等了半天,过去把他拽起来,从他手里把布袋接过去,往自己肩膀上一扛,扛得跟扛一袋糠似的,轻得很。

“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往车那边走。

傍晚,晋州城的东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辆青布小车,车停在营门外头两百步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六十上下,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站在道边上,不往前走,也不走。

营门口的突厥兵拿刀指着他,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

后来裴行俭过去了。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站住了。

老头把竹杖往地上一顿,盯着裴行俭看了半天,看得眼眶都红了。

“行俭。”

裴行俭没动。

“我是你三叔公家的老四,你小时候在闻喜,我背着你去河里摸过鱼。”

裴行俭还是没动。

“家里让我来的。”老头往前挪了两步,“你伯祖父说,大军要是从闻喜过,裴家上下八百多口……”

“我不姓裴了。”

裴行俭这一句说得不高,可老头一下子就站住了。

“你说什么?”

“贞观元年,我入大安宫的时候,就跟家里分了。”裴行俭说,“籍也分了,谱也出了,长安另立的户,户主是我自己。”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老头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分家是分家,你身上流的是不是裴家的血?”

裴行俭看着他。

“三叔公家的老四。”

“哎!”

“你回去告诉伯祖父。”裴行俭说,“太上皇的大军从哪儿走,走不走闻喜,是太上皇定的,不是我定的。”

“我要是能定,我也不定。”

说完,裴行俭转身就走。

老头在后头喊他,喊了三声。

第三声喊的是他小名。

裴行俭的脚步顿了一下,顿完了,接着往营里走,没回头。

那天夜里,裴行俭在账上多记了一笔。

三月廿二,闻喜裴氏遣人至营,求见,不见。

同一个月,南海。

三月十六,寅时,七洲洋外。

天还没亮,海上黑得跟锅底一样,只有浪头翻起来的地方发白。

李恪站在船头上,手里攥着一根缆绳。

这条船从扬州下水,走了五个月。

沿着岸往南走,过明州,过泉州,过潮州,正月里到的广州,在广州修了二十天船,二月十七出的海。

出海第六天,遇着一场大风。

风从东北上来,刮了两天两夜。

头一夜,海水从船头上直接压过甲板,人全绑在桅杆和舱口上,绳子勒得肉里出血。

第二夜,李恪听见底下有响声,一格一格地响,跟有人拿拳头从水底下捶船板似的。

那是水在挤隔舱板。

风停以后,五条船刮散了,李恪的大船在海上漂了四天,才把三条找回来。

还有一条,叫“顺风”的那一条,船上七十九个人,到今日没找着。

那四天里,水喝完了一半。

昨日申时看见岛,岛不大,岛上有树,有水。

李恪派人上岛取了水,装了六十桶。

取水的人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岛西边的湾子里,泊着七八条小船,船上没人,船板上有血。

老舵工林九听完这句,脸就变了。

“殿下,今夜不能歇在这儿。”

“为什么?”

“有血。”林九说,“船上有血,人不在船上,那就是人上了别的船。”

“什么人?”

林九没答,转身就去收锚。

可惜晚了。

寅时三刻,海上起雾,雾里传来桨声。

桨声很密,一下接一下,跟有人拿小锤子在敲船底似的。

李恪第一个听见的。

“何三郎!”

护卫校尉何三郎从舱里滚出来,鞋都没穿:“殿下!”

“拿火把,照海面。”

火把一举起来,雾里的东西就露出来了,一条一条,跟水面上浮着的黑木头似的。

十几条小快船,一条挨一条,从东南方向贴过来,每条船上七八个人,桨划得又快又静。

最前头那条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光着膀子,头发在头顶挽了个椎髻,腰上别着一把长刀,刀比中原的横刀长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