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并未回避,坦然说道:
“只因红袖过去的身世,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拿来议论。”
“她虽已正式进入镇北王府族谱,但天启城中人多口杂。若只是寻常婚事,日后难保不会有人借她的出身轻慢柳府,甚至诋毁萧家门风。”
“所以,臣想请陛下赐婚,为她正名。”
萧尘语气平静,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
“有了陛下的旨意,她便是奉旨嫁入柳府。往后谁再拿她的过去说事,便是在质疑陛下的裁定,轻慢皇家的恩典。”
此言落下,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承平帝凝视着萧尘,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光。
关于萧红袖的经历,他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皇家暗卫早已将这个女子的过往查得清清楚楚。
她本是良家女子,家道中落后沦入醉仙楼,又曾受四海通商会胁迫,替其暗中搜集消息。后来她主动投靠萧尘,并协助镇北王府查出了四海通商会的诸多罪证。
这些事情,承平帝全都知道。
但如今的萧红袖,已经不再是醉仙楼中那个任人摆布的女子。
从她正式进入镇北王府族谱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言一行、一荣一辱,便都与萧家的颜面息息相关。
承平帝也听明白了。
萧尘今日求的并非一桩婚事,而是皇家亲口赐下的名分。
他要借天子的旨意,替萧红袖堵住悠悠众口,也替镇北王府保住门楣声誉。
偏偏柳安又有功劳在身,这道赐婚圣旨便有了最名正言顺的由头。
准了,既是顺水推舟,也能彰显皇恩。
若是不准,反倒容易留下薄待功臣的话柄。
承平帝心中很快有了决断,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镇北王府满门忠烈,柳家亦是将门世家。”
“柳安护卫皇子有功,萧红袖又已正式载入镇北王府族谱。两家既已议定婚事,朕便成全这桩良缘。”
他说完,转头看向高福。
“拟旨。”
高福立即躬身。
“老奴遵旨。”
承平帝缓声开口:
“柳安护卫三皇子有功,临危尽忠,忠勇可嘉。”
“镇北王府萧红袖,秉性坚韧,温良贤淑。”
“二人情意相投,两家亦有结亲之意。”
“朕特赐婚于二人。”
“婚期便定在半个月后,由礼部协助柳府操办,不得怠慢。”
“另赐宫中如意一对、东珠十斛、蜀锦百匹,权作朕赐给他们二人的贺礼。”
高福躬着身子,将承平帝的话一一记下。
柳震天当即走出队列,与萧尘一同跪下。
“臣代柳安,叩谢陛下隆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
承平帝抬了抬手。
“平身吧。”
“待婚事办完,萧尘便可启程返回北境。”
萧尘与柳震天齐声应道:
“臣领旨。”
大殿内,不少官员望向二人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艳羡。
由天子亲自赐婚,礼部协助操办,又赏下宫中珍品。
柳安与萧红袖的这场婚事,注定会成为天启城近来最受瞩目的一桩喜事。
高坐在龙椅上的承平帝,将群臣的神色尽收眼底。
萧尘得偿所愿,柳家与镇北王府的关系也被摆到了明面上;而他只用一道圣旨,便彰显了皇恩,安抚了武将,更将这份名分牢牢握在了皇家手中。
今日这场朝会,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承平帝眼底掠过一抹满意,随即微微侧首,给了身旁的高福一个眼神。
高福心领神会,当即一甩拂尘,上前一步。
尖细悠长的声音随之响彻整座金銮殿:
“赏赐已定,今日事毕——退朝——”
满朝文武齐齐跪伏叩首,山呼道:
“恭送陛下!”
承平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目光最后在阶下那道玄色身影上扫过,随即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隐入了重重帷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