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让整座金銮殿再次紧绷起来。
谁都听得出,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若回答得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怨怼天子、心怀不满的罪名。
萧尘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天启繁华,柳府上下待臣也极好,臣并无任何不适。”
“只是镇北军接连经历白狼谷与雁门关两场血战,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如今虽在关内招募了大批新卒填补空缺,但这些新兵未经沙场见血,终究还不算真正成军。”
“黑狼部虽败,草原大首领苍狼却仍在。他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无主帅亲自坐镇督练,一旦草原趁虚南下,北境十州随时可能再次陷入危局。”
说到这里,萧尘缓缓抬头,目光坦然地望向御座。
“臣身为镇北军少帅,职责在边关,不在天启。”
“臣是边将。边将的刀,就该迎着塞外的风雪去饮敌人的血,绝不能留在天启城的暖阁里,白白钝了锋芒!”
最后一句落下,带着军人独有的铁血与粗粝,在大殿内掷地有声。
武将队列中,不少人的神情随之一震。
徐骁、马腾等沙场宿将看向萧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镇南侯赵元朗更是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只觉得胸中压抑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对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武将而言,世上再没有哪一句话,比这番话更提气、更有分量。
萧尘再次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请陛下准臣归北。”
“臣愿替朝廷守住雁门关,护住北境十州,为大夏守好北面的国门。”
承平帝没有立即开口。
他端坐在御座之上,静静看着御阶下的萧尘,深沉的目光中看不出半分喜怒。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能心系边关,不恋天启繁华,朕心甚慰。”
“既然如此,朕准了。”
“待伤势稳定之后,你便返回北境,替朕守好雁门关。若黑狼部再敢南下,朕要你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尘躬身行礼。
“臣领旨。”
第一道旨意,顺利落定。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承平帝的手指重新搭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让萧尘退回队列,而是眸光微沉,似笑非笑地继续问道:
“第一道,朕准了。”
“那么——你的第二道旨意,又想向朕讨什么?”
萧尘略微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柳震天。
“第二道旨意,并非为臣所求。”
“臣想请陛下,为柳府柳安与镇北王府萧红袖赐婚。”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微骚动。
高福上前半步,躬着身子低声说道:
“陛下,柳安伤势尚未痊愈,今日不便面圣。他在西山护卫三殿下有功,原本便由柳尚书代领封赏。”
承平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敲。
“朕记得。”
他的目光越过柳震天,重新落在萧尘身上。
“柳安护卫皇子有功,以这份功劳求一道赐婚圣旨,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
承平帝略作停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
“这位萧红袖,朕似乎从未听说过。”
殿中群臣的目光顿时悄然汇聚过来。
萧尘神色不变,拱手答道:
“回陛下,红袖原本并非萧家血脉。”
“她曾在北境帮助过萧家,后来又跟随臣的二嫂沈静姝学习医术,救治军中伤员。祖母感念她重情重义、品性坚韧,已经将她收为义孙女,赐予萧姓,并正式载入镇北王府族谱。”
“此次臣回京述职,原本便有替她与柳安筹办婚事的打算。”
承平帝眉梢微抬,目光越过萧尘,落在不远处的柳震天身上。
“既然萧家与柳家已有结亲之意,看柳尚书这副模样,想必也是极愿意成全这桩婚事的。”
承平帝略一停顿,似笑非笑地问道:
“既然如此,两家的婚事自行操办便是,又为何一定要求朕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