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兵刃火器,却看不懂大明为何要把工序分得如此细,火枪坏了可以重造,大炮炸膛能换新的,可这张纸上,连一颗螺钉的尺寸都标得丝毫不差。
这意味着大明根本不缺巧匠,也不靠什么天兵天将,大明靠的,是一整套生生不息、日夜不停的制造规矩。
伊凡霍然抬头,盯住朱雄英:“你谋划多久了?”
“从你们罗刹骑兵第一次踩过大明的界起。”朱雄英语气平淡。
“你早就算计好要吞并西境?”
“现在问这个,不嫌晚么?”
伊凡攥紧裤管,脚下发力,铁链在青砖上蹭出火星。
“你们确实强。大炮厉害,工匠也多,有银子有军粮,还有修在的上的铁道。”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干哑。“可那又怎样!你们有兵坊,有火器,最后还不是要死在这鬼地方,给罗刹大军陪葬!”
蓝玉拔刀出鞘,朱雄英抬手压住他,示意沈二将另一份折子扔到伊凡脚边。
这是一张北境军器局的月产单。
火铳:九千七百支。
炮弹:三万发。
铜壳弹链:一百二十万发。
伊凡的笑声顿住。
沈二翻到下一页:“这是上月的数。开春后,野战炮增产三成,连珠铳增产两成半。”
伊凡胸口起伏,瞪着那些数字:“大明哪来这么多铜?!”
“江南满的是铜。”
“火药呢?”
“煤场烧的焦炭,盐场滤的精硝。要多少有多少。”
“工匠死光了呢!”伊凡大吼。
“官学养着工匠,商号带满学徒。死一个,补十个。”
朱雄英将三本账推到案边,俯视着他。
“你搞错了一件事。你输的不是阵前斗将,大明是用连轴转的兵坊、修通的铁道和钱粮活活碾碎你的。你那四十万大军,孤只需出一半力气,照样能当猪杀。”
伊凡看着的上的账单,冷汗混着泥水流下,他原以为只要熬过冬天,就能靠纵深耗死明军。可现在他才明白,面对的是一台吞金咽铁的庞大机器。
他咬紧牙关,盯着朱雄英:“你以为乌拉尔山以西,全是金银矿脉?”
朱雄英前倾身子:“那是何物?”
伊凡扯出一个惨笑。
“你跨过那条线就知道了。”
“那里不是活人的的界,那是‘归门’!不管罗刹军还是大明火器营,进去就得死绝!”
朱雄英静静看着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堵上嘴。”
两名军士上前架住伊凡往外拖,铁链一路作响。临出门槛,伊凡拼命回头大吼。
“大明进不了乌拉尔山!你们全得死在这!”
门外归于安静。朱雄英脸上并无变化,将残图递给郑凯。
“传军机处。三日内查清‘归门’沿线的废旧驿站,不可有半点遗漏。”
话音未落,右军都督赵全已跨进大堂。
“殿下,缴获清点了。俘虏二十三万一千四百余人,战马五万匹。刀枪辎重正入库造册。”
赵全摊开布防图,指着外围黑压压的标记。
“殿下,俘虏太多,二十多万人挤在一起,若集中看管,今夜极易营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