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班里的老兵和新兵们,纷纷艰难地从贴身的胸口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缝制的小布袋。
布袋里装的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一把从河南老家临行前,在地里亲手挖出的黄土。
这捧土,代表着他们的根和思念,也是从生理上解决晕船问题的最好办法之一。
在过去半个月那暗无天日的颠簸中,每当有士兵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或者被浓烈的思乡之情折磨得想要发疯时。
他们就会把这包黄土贴在鼻子上,深深地吸上一口那熟悉的泥土腥味。
仿佛只要有这口家乡的土在,他们的魂儿就还拴在中原,就还有咬着牙坚持下去的那股劲儿。
“铛!铛!铛——!”
“兄弟们,都起来咯,该吃饭了!”
正在这当口,底舱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头“哐当”一声给推开了。
几名系着白围裙的炊事兵,满头大汗地挑着几个硕大的保温铁桶走了进来。
“人是铁,饭是钢,都赶紧给俺爬起来!”
“甭管有精神没精神,好歹都得垫吧两口进肚子里头!”
“这要是肚里没东西,你就是想哕,你都哕不出东西!”
随着铁桶的盖子被掀开,一股熟悉到让人鼻子一酸的浓郁香气,瞬间在这个闷热的底舱里弥漫开来。
“我嘞乖乖儿啊…今儿,这是做的胡辣汤和水煎包?”王宝根吸了吸鼻子,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你——以为来!不光有胡辣汤和水煎包,还有油条、小笼包呢!”
“弟兄们都起来吧,吃点这热性的东西,祛祛这海上的湿气!”
炊事班长一边拿着大铁勺准备舀饭,一边笑呵呵地说道:“中了!中了,都白给那躺尸了!”
“你们一天到晚还能躺着,俺们炊事班,哪一天也没歇住过!”
“快点啊,我看谁吃饭不积极,今儿早上可是咱们河南最正宗的胡辣汤!”
为了调动船舱内官兵的积极性,炊事班班长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等晌午那顿,咱们炊事班就直接搁甲板上头架起大铁锅,给弟兄们做羊肉烩面!”
“到了今天晚上,还有糊涂面条和浆面条,管叫大伙儿换着花样儿吃上咱家乡的饭!”
瞬间打起精神的王宝根,连忙凑到炊事班长面前,激动的问道:“咦,超哥,今天咋都是好吃的!”
炊事班长笑呵呵的解释了句:“这不是前两天靠岸的时候,长官们特意从当地买了点食材嘛。”
看着那碗里翻滚着面筋、海带丝、牛肉丁,泛着胡椒辛辣香气的胡辣汤,许多被晕船折磨没一丝精神的豫军士兵,也都瞬间来了精神。
在这茫茫的大海上,在一艘英国人的货轮里,庭帅竟然连河南的厨子和他们河南本地的特色美食,都给他们搬上船了,他们别提有多感激刘镇庭了。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
从天津出海,再到砂拉越,这一路上坐船就得将近一个月。
而后勤部也是第一次接到这么个大部队远洋的差使,所以,在物资方面还是有点疏漏。
但在船队停靠在香港、澳门补充淡水和燃料时,又花大价钱在当地采购了一些物资,这才有了今天的伙食。
而这么一口滚烫辛辣的胡辣汤下肚,那股子驱寒发汗的辣劲儿顺着食道直冲五脏六腑,瞬间把胃里的翻江倒海给压下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