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气氛,随着贺国光的一席话,陡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唔…元靖所虑,确有几分道理。”
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中间位置的老蒋,深以为然地缓缓颔首。
随后,那双带着期许和信赖的目光,又一次转向杨永泰。
“畅卿啊,豫军这头盘踞在中原的猛虎,历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元靖刚才的担忧不无道理,对于刘镇庭父子这个变数,你这‘连环四策’里,可曾备下了应对之法?”
老蒋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在座的所有军政要员都听得出来,这温和的背后,藏着上位者那不容置疑的审问。
因为,杨永泰之前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根本没提到刘家父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杨永泰的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看你这次怎么圆场”的幸灾乐祸。
而此时的杨永泰,那张原本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清瘦脸庞上,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文人的孤傲。
但他的后背,却在老蒋目光扫来的那一刹那,已经悄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杨永泰在刚才那番堪称完美的推演中,确确实实地把刘镇庭父子给漏掉了!
究其根由,也怪不得他大意。
这豫军近半年来,明摆着是在收缩兵锋、深固根本。
接连裁撤数个军级作战单位,摆出一副——一门心思扑在西北与河南本乡本土的民生经济上头,修渠、垦荒、办厂、兴学。
这一桩桩,一件件,尽是些休养生息的太平文章。
同时,刘镇庭前不久还刚向南京军委会具文报备,说是要抽调一个满编的甲种师,远渡重洋,开赴那南洋的砂拉越当“雇佣军”。
这一系列的操作,放在杨永泰眼里,刘家父子似乎是打听了主意,要休养生息,以图未来。
甚至,也有意思布局海外的打算。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判定,忙于调兵出海的刘镇庭,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蹚察哈尔这滩根本捞不到实质性好处、还要惹一身骚的浑水!
可是…这些话,他现在能当着老蒋、当着满屋子军政宿敌的面说出来吗?
如果他现在敢说一句“卑职以为刘镇庭不会插手”,那无异于是在老蒋面前立下了一道军令状!
这乱世的局势瞬息万变,刘镇庭那头中原猛虎的行事作风,更是诡谲莫测,次次出乎意外。
万一,刘家父子为了支持冯焕章,不惜与南京撕破脸,那急于完成第五次围剿部署的南京方面,少不得又要和刘家父子妥协。
那样的话,今天这满屋子早就对他嫉妒得发狂的同僚庸才们,绝对会借题发挥,将他杨永泰直接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咕咚。”
杨永泰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可马上就有了新的应对。
聪明人之所以被称为聪明人,不是因为他们从不犯错,而是因为他们的脑子转得比所有人都快,能在危急时刻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委座明鉴。”
仅仅是不过是几十秒钟的短暂慌乱之后,杨永泰自然地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稍显慌乱的说:“贺厅长,刚才的顾虑,卑职在构思这四策的时候,自然是早就全盘考虑在内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