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惊马的动乱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被平息。
若非耶律辉当机立断,采取了极其血腥的手段强行镇压,这个过程,还不知道会继续持续多久。
无数箭矢从天而降,无数长枪手结阵,将那些发狂的挽马活活抹杀在雪地里。
战马的鲜血淌了一地,将一大片土地染红。
那五座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吕公车,也彻底变成了一堆烧不着的破木头废墟。
上千名辽国士兵被压死、踩死。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鲜血融化了积雪,又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层。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炮仗的硝烟味,顺着北风灌进霸州城头。
辽军的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前锋营开始畏缩不前。
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从辽国大营深处吹响。
鸣金收兵。
耶律辉显然明白,此时军心已乱,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黑压压的辽军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城头上,齐军的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
士兵们瘫坐在女墙后,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嘲笑着辽军的愚蠢。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几十箱炮仗,崩了辽狗几千号人!这买卖赚翻了!”
杨再兴用长枪撑着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原本僵硬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转身,准备向韩世忠请命,安排守夜事宜。
可当他目光落在韩世忠脸上时。
心中却猛地一突。
欢庆的氛围中。
韩世忠并没有笑。
这位刚才还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泼皮元帅,此刻双手按在满是缺口的女墙上,眼神冰冷得出奇。
他死死盯着辽军退去的方向。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没有一点儿得胜后的喜悦。
深沉如海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浓重的忧虑。
“元帅?”
杨再兴不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辽狗退了,吕公车也毁了,元帅为何眉头不展?”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些已经空空如也的木箱。
炮仗的红色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韩世忠弯下腰,捡起一片碎红纸,放在指尖搓了搓,任由它被风卷走。
“高兴什么?”
韩世忠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靠几挂炮仗惊了马,赢了这一阵。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这句冷水泼下来,周遭几个亲兵将领的笑容瞬间僵硬。
杨再兴眉头一皱。
“元帅此言何意?”
韩世忠站直身体,转身指向城外的废墟。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
韩世忠的声音骤然拔高。
“辽狗有五十万人!五十万!”
“咱们刚才崩死多少?撑死几千人!”
“这算个屁的伤筋动骨!”
他一把揪住杨再兴的衣领,将他拉到垛口前,逼着他看外面的辽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