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极高,看起来足足有战马的十倍高。
巨大的粗木搭建成框架,外层钉着厚重的木板,木板上蒙着一层又一层的生牛皮,牛皮上浇着水,早已冻成一层坚固的冰甲。
底下是十六个巨大的滚木车轮。
数不清的辽国步卒跟在四周,手里举着盾牌。
最前方,上百匹高大的挽马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粗大的麻绳勒进挽马的皮肉里,马夫疯狂抽打鞭子。
啪!啪!
皮鞭声在旷野上回荡。
挽马吃痛,拼命往前迈动蹄子。
原本雄壮的辽国战马在视线中不过是巴掌大小,那玩意儿却足有手臂长度。
整整五座这样的巨大器械,并排着,朝着霸州城东门墙缓缓碾压过来。
带来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城墙的高度,定规是六丈。
寻常战马,不过七八尺高度。
以此推算,这东西的高度,绝对超过了七丈,甚至达到八丈!
它比霸州的城墙还要高出一大截!
最顶端的平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辽国弓箭手。
他们甚至能居高临下,俯视城头上的齐军。
一旦被这东西靠近城墙,辽军弓箭手便可平射甚至向下抛射,将城头守军完全清空。
随后,辽军步兵便能通过搭在城墙上的踏板,源源不断地涌入霸州。
城头上的齐军士兵呼吸粗重,许多老兵握着长枪的手开始发抖。
绝望的情绪在风雪中蔓延。
杨再兴梗着脖子,瞪大双眼。
“元帅,那是什么东西?”
杨再兴惊慌开口。
他出身天波府将门,骨子里流着不屈的血。
自出征辽国以来,他斩将夺旗,从不知畏惧二字怎么写。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守城战。
看着那比马匹还要大上数倍的庞然大物,他这颗只知厮杀的武痴之心,也生出难以抑制的惴惴不安。
人的力量再强,能强过这种战争巨兽?
长枪再利,能捅穿那生牛皮和坚冰组成的护甲?
一寸长一寸强,这玩意儿已经高到城墙上面去了!
韩世忠大马金刀地立在女墙后。
他顺手抓起一把积雪,胡乱在脸上搓了搓,将刚才溅上的敌血擦掉。
“直娘贼。”
韩世忠骂骂咧咧,一口浓痰吐在城砖上。
“辽狗这是想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啊!”
他眼珠子转得极快。
目光在那些拉车的挽马、生牛皮护甲、以及那些巨大的木轮之间来回扫视。
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应对之法。
用火箭烧?
牛皮上全是冰碴子,根本点不燃。
用投石车砸?
霸州城里的投石车刚才打退敌军冲锋时,石头已经用得七七八八,而且威力不足以砸碎这种特制的巨木框架。
派骑兵出城冲阵?
底下的辽兵密如繁星,更有无数重甲步兵护卫。派骑兵出去简直是送死。
韩世忠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距离越来越近...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
......
辽国大营中,耶律辉端坐在黄罗伞盖之下。
他裹着厚重的紫貂裘,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马奶酒。
看着前方的巨型攻城塔,耶律辉狂放地大笑。
“朕集结大辽上万工匠,毁林伐木,日夜赶工,终于造出这五座‘临冲吕公车’!”
耶律辉眼中满是复仇的残忍与快意。
“韩世忠!你杀朕御弟,灭他满门!今日,朕要让你看着霸州城破!朕要把你和那个使银枪的小子,绑在这吕公车的轮子下面,活生生碾成肉泥!”
周遭的辽国将领纷纷跪地奉承。
“狼主圣明!有此神兵利器,霸州唾手可得!”
“那韩世忠不过是个市井泼皮,懂什么排兵布阵,狼主天威一降,他必定吓得尿裤子!”
耶律辉一饮而尽,狠狠摔碎酒碗。
“传令!擂鼓!让挽马加快速度!今日日落之前,朕要在霸州城头饮酒!”
咚!咚!咚!
巨大的牛皮战鼓被擂得震天响。
城头,韩世忠听着敌阵的鼓声,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喷着白气、拼命拉车的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