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忘了……”武松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完颜宗弼面前。
他低下头,与完颜宗弼四目相对,声音不大,吐字清晰,语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朕是贼寇出身。到了贼寇手里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
完颜宗弼的瞳孔猛缩。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武松这厮,本来就是贼寇出身,根本不讲朝堂规矩,也不讲究权谋制衡,他用的,往往都是赤裸裸的阳谋!
道儿给你划在这儿了,听不听在你。
但是你如果听不进去的话...他会用自己的拳脚和武力,让你知道,不听他的安排,会是什么后果!
武松直起腰,负手踱了两步:“你那三万铁骑的战马兵器,朕就收下了...刚好天井关这边要训练一支新军,急需大量的战马、兵器。”
“这些,就当你这个皇儿,孝敬朕的了。”
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那三万铁骑的战马兵器是一顿饭一般,谁吃都是吃。
可听到这话的完颜宗弼,却如遭雷击,险些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那可是将近三万匹的战马!
数千副的铁甲!
还有数量巨大的弯刀、长矛、弓弩!
是金国几十年积攒的家底!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姓了武?
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一二,却又不敢。
汉人有句话,叫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完颜宗弼感觉,现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而武松就是那个手拿刀俎的屠夫!
一不留神,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他还说个屁!
哈迷蚩脑子倒是转得快,立刻换了个角度:“陛下……皇爷爷,从天井关到上京,何止千里。沿途山匪、野兽、辽国的探马……两个人赶路,委实不安全。能否拨几个亲兵……”
“不给。”
武松连考虑都没有,直接回绝,“路上要是死了,那就说明完颜宗弼没有那个命当皇帝,朕再扶持其他人便是。”
哈迷蚩嘴角抽了抽,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完颜宗弼低着头,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吱”作响。
叫了这么久的义父,磕了多少个头,受了多少巴掌……到头来,就换回他和哈迷蚩两条光棍命?
这买卖……亏到家了。
武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浑身一震,条件反射一般跪倒在地。
“朕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两次、三次。”武松的声音冰冷,满是杀机。
完颜宗弼额头重重触地:“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哈迷蚩跟着磕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皇爷爷圣明”。
武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吧。”
他招来两名亲兵,吩咐将这两人从西门送出关去。
完颜宗弼和哈迷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
脚步声渐远,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噼啪”乱晃。
武松转身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霸州的位置上。
他伸出手指,在霸州城和析津府之间慢慢划了一道线。
“韩世忠……”他低声念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朕安排好这边,便立刻去帮你退敌...”
将军府外,寒风凛冽。
完颜宗弼裹着破羊皮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哈迷蚩凑过去,压低声音:“太子殿下……武松此举,无异于是放虎归山啊。”
“咱们回去了...一定要想办法,把此次受辱的仇给报了...”
完颜宗弼没说话。
哈迷蚩又道:“武松此人……不怕养虎为患?”
完颜宗弼终于开了口,嗓子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他不怕。”
“他觉得……老虎也好,狗也好,在他面前都一样。”
哈迷蚩沉默了片刻。
完颜宗弼抬起头,看着天井关城墙上高高飘扬的“齐”字大旗,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灼烧。
“走。”
他迈开步子,朝着漆黑的山路走去。
很快,他的背影被风雪吞没,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