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转身朝帐外走去。
陈宴站在沙盘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代表柔然王庭的位置上,没有挪开。
帐外传来张文谦和高炅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陈宴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剑。
剑尖在沙盘上方悬了一息。
落下去。
扎进那个代表柔然王庭的泥块里。
剑身没入了三分之一。
他松开剑柄,转身朝帐外走去。
***
三日后。
统万城南门。
城门洞里站着两排守军,全副铁甲,长矛杵在地上。
一支队伍从城内缓缓走出来。
最前面的是十几辆破旧的马车,车轮吱吱呀呀地响着,车上装的是用粗麻布裹着的货物。
赶车的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皮袄,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沟壑。
马车后面跟着两百多个牵着牛羊的牧民,牛羊叫得很嘈杂。
守军的目光从这支队伍上扫过去,没有拦。
城门口的吏员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领头人的路引,挥手放行。
队伍从城门洞里走出去,沿着北面的那条官道慢慢走远了。
城头上。
陈宴站在垛口边上,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张文谦站在他身后。
“柱国,这是第三批了。”
“还有七批。”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每隔半天出发一批,不会引起注意。”
陈宴没有回头,目光还盯着北方。
“盯紧了。”
“属下明白。”
城头上的风很大,把陈宴的大氅吹得往后翻卷。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
晋阳。
皇宫。
大殿内。
高浧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几上摆着几份密报,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殿下站着的是库狄淦。
他身上的铁甲还沾着今天操练时溅上去的泥点子,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
“陛下,夏州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高浧的目光从密报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说。”
“暗影司送回来的消息,夏州城外的大营这三天一直在集结兵力,粮草辎重也在往北运。”
库狄淦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陈宴从难民里挑了两千多人,换上破旧的衣服,分批次往北走。表面上是互市的商队,实际上那些马车里装的全是粮食和箭支。”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声。
“你确定?”
“臣确定。”
库狄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了举到高浧面前。
“这是暗影司的人冒着性命危险画出来的路线图,陈宴那些伪装成商队的人,走的全是往草原深处去的隐秘路线。”
高浧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陈宴这是要打柔然。”
“没错。”
库狄淦把纸收回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陛下,这正是天赐良机啊。陈宴要是真把主力全拉出去打柔然,夏州就是一座空城。臣手里的五万大军,三天之内就能打到夏州城下。”
高浧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回龙椅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殿顶的那盏铜灯上。
库狄淦等了一会儿,见高浧不说话,又开口催促。
“陛下,机不可失啊。夏州城里那几万难民,还有陈宴从乞伏部搬回来的金银珠宝,全是咱们的。”
高浧的目光从殿顶收回来,落在库狄淦脸上。
“你觉得陈宴会不留后手?”
库狄淦的声音卡了一下。
“这……”
“陈宴这个人,狡诈如狐。”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声。“他能在大周那个吃人的朝堂上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处处留后手。你以为他会傻到把夏州变成一座真正的空城?”
库狄淦张了张嘴。
高浧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夏州城里就算只留三千守军,配上城墙上的床弩和滚木礌石,就够把你的五万人拖在城下。你攻不下来,粮草消耗又大,等陈宴从前线回师,你的五万人就要腹背受敌。”
库狄淦的脸色白了一截。
“那陛下的意思是,这个机会不抓了?”
“不是不抓。”
高浧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中那座巨大的沙盘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