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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转雪!(3 / 3)

嘴上抱怨着,可旨意就是旨意。

没人敢真的不熬。

前阵子楚军围城,全靠陛下带兵解了围,还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

百姓们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

就算觉得命令荒唐,也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生火去了。

于是乎,奇景出现了。

大暑天的正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添上水,切上厚厚的姜片,大火熬煮。

不一会儿,整个城里都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

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西巷张屠户家,院门敞着。

灶房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辣味混着热气,往院里飘,整座小院都像个蒸笼。

张屠户光着膀子,肩上搭着块湿布,站在灶房门口直喘气。

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滚,砸在地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影。

“娘的,热死老子了。”

他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抱怨。

“陛下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大中午的熬姜汤,这不纯纯遭罪吗?”

他媳妇端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也是满头大汗。

“少说两句吧,陛下让熬就熬呗。”

“又不是让你喝,就放锅里熬着,冒热气就行。”

“再说了,陛下啥时候害过咱们。”

话是这么说,她也热得难受。

手里的衣裳刚晾上绳,转眼就被热气烘得发潮。

院里比街面上还热,像扣了个大瓦罐,闷得人头晕。

“害是害不了。”

张屠户撇撇嘴,往灶里添了根柴。

“就是遭罪。”

“你说好好的三伏天,熬啥姜汤啊。”

“真要是冬天也就算了,这时候喝,不得流鼻血?”

正说着,他家小子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娘!俺渴!”

小家伙嚷嚷着就要去舀缸里的凉水。

“别喝凉的!”

他娘连忙拦住,指了指灶上的锅,“陛下让喝姜汤,等会儿凉温了再喝。”

“啊?姜汤?”

小男孩脸都皱成了包子。

“大热天的喝姜汤?”

“陛下是不是糊涂啦?”

“别胡说!”

张屠户瞪了儿子一眼。

“陛下也是为咱们好。”

“虽然……俺也不知道好在哪。”

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一个劲地擦汗。

城南李秀才家,倒是安静些。

院子里晒着两床厚棉被,是前阵子陛下让翻出来的,说要随时待用。

今天又让熬姜汤,李秀才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先生,姜汤熬上了。”

书童小安从灶房出来,扇着衣襟,脸热得通红。

“这也太热了吧先生。”

“院里晒着棉被,灶上熬着姜汤,跟过冬似的。”

“可这明明是六月天啊。”

李秀才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陛下深谋远虑,自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他额头上的汗也没停过。

青布长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道理……”

小安嘟囔着,“啥道理啊。”

“三伏天晒棉被、熬姜汤,说出去谁信啊。”

“昨儿当铺王掌柜还说,咱们陛下怕是在宫里待惯了,分不清冬夏了。”

“休得胡言。”

李秀才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

可心里,也实在是想不通。

他读遍经史子集,从没见过哪朝哪代,大暑天命全城百姓熬姜汤、备棉被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说是驱寒吧,暑天哪来的寒。

说是防疫吧,哪有用姜汤防疫的。

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罢了。”

李秀才站起身,走到院中间。

伸手摸了摸晒得暖烘烘的棉被,又看了看灶房冒出的烟。

“陛下既然下令,照做就是。”

“总有他的道理。”

话虽如此,他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这么热的天,棉被、姜汤,到底能有啥用呢?

北巷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灶上小火熬着姜汤,是里正刚送来的姜。

烟顺着烟囱冒出去,屋里热得待不住人。

“造孽哦……”

王阿婆擦了擦汗,嘴里念叨着。

“这么热的天,熬啥姜汤哟。”

“去年冬天都没这么费劲生火。”

旁边邻居家的二婶端着碗凉水路过,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发棉被,我还以为发错了。”

“这又熬姜汤,陛下到底咋想的啊。”

“谁知道呢。”

王阿婆叹了口气。

“陛下是好皇帝,救过咱们的命。”

“就是这命令,实在是怪。”

“我这把老骨头,再烤会儿火,都快中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命令太折腾人。

可手上也没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让姜汤一直冒着热气。

不敢违了旨意。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挨家挨户地查。

敲着铜锣,走一路喊一路。

“各家都注意了啊——”

“姜汤必须熬着,不许熄火!”

“棉被都放顺手的地方,别收起来!”

“陛下的旨意,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喊是喊得响亮。

可里正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早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出来传令。

这一路走过来,被百姓问了不下几十回。

“里正大人,为啥熬姜汤啊?”

“里正,棉被真的要用啊?”

“里正,是不是要打仗了?”

问啥的都有。

可里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他只能板着脸,反复一句:

“陛下自有深意,照做就是!”

话是说得硬气。

转过身,他自己也抹一把汗,心里犯愁。

这大太阳底下跑了一上午,热得快虚脱了。

还得盯着家家户户生火熬汤,简直是遭罪。

“大人,咱们歇会儿吧。”

差役喘着气,“实在太热了。”

“再走下去,小的们都要中暑了。”

里正看了看日头,也实在熬不住。

“行,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两人躲进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大口大口喘气。

差役扇着衣襟,小声嘀咕:

“大人,您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大热天的熬姜汤,这不越熬越热吗。”

“还有那棉被,六月天备棉被,听都没听过。”

里正喝了口凉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