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着墨色大氅,身量很高,站在暗处,不知站了多久了。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沈兆。
明昭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她缺了一截的头发,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冷笑,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半边廊子,像是让出一条路来。
明昭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跟我走。”
明昭没停下,可脚步顿了顿。
她偏过头看他,缺了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了半边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明昭还是跟着沈兆走了。
沈兆把她带到了靖安侯府。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明昭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外头。
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靖安侯府四个字。
门口两盏灯笼在雪里晃着,把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
她以前路过这条街,远远看过这扇门,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从这扇门里进去。
马车没走正门,从西边一条巷子绕进去,停在一个小角门前。
陆铮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了沈兆也不多话,只点了点头,推开门引他们进去。
穿过一道夹道,过了一重院子,又拐了两个弯。
明昭跟着走,深一脚浅一脚的,雪灌进鞋里,脚趾头冻得发麻。
她缺了一截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顾不上理。
脑子里还想着方才明家正房里的事。
她真的出来了,真的跟明家断了。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沈兆走在前头,听见动静回了下头,伸了伸手,可明昭自己扶住了旁边的廊柱,站稳了。
沈兆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最后停在一处小院前。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院里种着一棵柿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上挂着雪。
正屋里亮着灯,炭盆已经烧好了,一进门就暖烘烘的。
“你先住这儿。”
沈兆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缺什么跟陆铮说,明日让人给你送几身衣裳过来。”
明昭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看。
屋子收拾得干净,床铺桌椅俱全,窗台上还搁了一盆水仙,刚抽了花箭。
她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现在她站在靖安侯府的一间客房里,有热炭,有软床,有暖和的被子。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的沈兆。
沈兆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
他穿着那件玄色锦袍,大氅还披在肩上,肩头的雪已经化了,洇湿了一小片。
男人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就跟平时一样。
明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侯爷今日来,是替我解围。”
沈兆没接话。
明昭接着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知道求娶是做戏。您之前说过,不能娶我。今日不过是给我找个由头脱身,让我能从明家出来。这份情我记着,将来……”
沈兆打断了她。
“不是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