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出家,沈兆和沈知景谁也得不到,谁也怨不着明家。
沈兆总不能把一个出了家的尼姑抢回去当侯夫人。
沈知景也不能把一个出了家的女子再弄回府里做妾。
两边都堵死了,可堵得名正言顺,堵得谁也挑不出理来。
“只是……”明老爷还有一层顾虑,“沈兆那边会不会不依不饶?”
“他能怎么不依不饶?”
张氏撇了撇嘴。
“人家姑娘自己看破了,又不是咱们逼的,他要是闹,传出去就是他靖安侯仗势欺人,逼得人家姑娘出家。”
“你想想,圣上面前他敢这么干?”
明老爷想了想,觉得张氏说得对。
这个法子虽然下作,可确实是眼下最能保命的法子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最终下了决心。
“行,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就送她走。”
张氏应了一声,站起来就要去安排。
明老爷又叫住她:“等等,跟她说的时候,好好说,别动粗。她现在好歹……好歹跟靖安侯有那一层,真动粗了不好看。”
张氏翻了个白眼,没吭声,推门出去了。
明昭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天亮了。
可窗外一片漆黑,打更声刚过四更。
她坐起来,看见张氏站在床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张氏脸上难得没有凶相,可那表情也说不上和善,有一种古怪的平静。
“起来,你父亲有话跟你说。”
明昭穿好衣裳,被带到正房。
明老爷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盏热茶,指头不停地在杯沿上摩挲。
见明昭进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出一个笑来。
“阿昭啊,坐。”
明昭没坐,她看了看明老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氏,心里估摸着没好事。
明老爷被她看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才慢慢开口。
“阿昭,今日的事你也看见了。靖安侯跟沈家二公子,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父亲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做。”
明昭没接话。
“我跟你母亲商量了一下,想了个法子。”
明老爷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明昭的眼睛。
“你看,你一个姑娘家,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与其这样,不如……你先去庵堂住一阵子。就说你自己不愿意一女伺候二夫,为了明家的名声,自愿出家修行。这样一来,沈兆那边没法强求,沈知景那边也说得过去。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你再……”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明昭站在屋子中间,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偏过头去看张氏。张氏站在灯影里,嘴角微微翘着。
明昭忽然就笑了,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明老爷愣了,张氏也愣了。
明昭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可她还在笑。
她拼了命地想从泥潭里爬出来,爬了十年,好不容易看见一线光,如今她的亲生父亲要把她推进庵堂里去,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笑得停不下来,眼泪糊了满脸。
明老爷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站起来想说什么。
张氏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得意没了,换上了几分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