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跟在后面，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进了屋也不敢坐，站在下首，两只手绞在一起。
沈兆端起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搁在一边。
他身后的陆铮朝张氏看了一眼，张氏浑身一哆嗦，赶紧吩咐丫鬟：“快、快给侯爷换盏热茶来。”
茶端上来了，沈兆接过去，慢慢喝了一口，不着急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迸裂的声响。
张氏站在那儿，觉得这一刻钟都长得熬人。
“侯爷……”
张氏终于憋不住了，陪着小心的笑。
“六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不知哪里冲撞了侯爷，侯爷大人大量……”
沈兆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张氏的话又卡住了。
那眼神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笑，可张氏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
她想起那日挥藤条打明昭时的威风，如今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夫人。”
沈兆开口了，语气很平。
“本侯今日来，不是问罪的。”
“况且，本侯对六姑娘很满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站着的人，最后落在门口。
明昭披着他的大氅，被雪川扶着，站在正房门槛外面，没敢进来。
“本侯是来提亲的。”
这四个字落下来，屋里死一般地安静。
张氏的脸唰地白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似的。
旁边的王妈妈更是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外头廊下，明昭听见这四个字，猛地抬起头来。
她攥紧了身上那件大氅的领口，指节发白。
他说他不娶她，可他现在坐在明家正房里，用靖安侯的身份，说他是来提亲的。
明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说过不能娶她，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是因为沈知景，因为明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老爷终于赶回来了。
他是跑着进来的，袍子下摆沾满了泥雪，帽子歪在一边，脸上红扑扑的，嘴里喘着粗气。
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抬头看见院子里十几口红漆箱子、扎着红绸的聘礼，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
明老爷脸上堆起笑来，搓着手往正房走。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瞅，看见沈兆坐在主位上，赶紧弯腰行礼，腰弯得比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都低。
等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门口披着男人大氅的明昭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来。
“侯爷这是……”
明老爷看了看那些聘礼，又看了看沈兆，脸上的笑又谄媚又困惑。
“不知侯爷看上了我明家哪个丫头？莫不是大小姐？可大小姐已经许了沈家二公子……”
“明老爷。”
沈兆打断他。
“本侯要娶的是明六姑娘，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