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待封以水军自别道趣平壤,绩遣别将冯师本载粮仗以资之。师本船破,失期,待封军中饥窘,欲作书与绩,恐为虏所得,知其虚实,乃作离合诗以与绩。绩怒曰:“军事方急,何以诗为?必斩之!”行军管记通事舍人元万顷为释其义,绩乃更遣粮仗赴之。
万顷作檄高丽文曰“不知守鸭绿之险。”泉男建报曰:“谨闻命矣!”卽移兵据鸭绿津,唐兵不得渡。上闻之,流万顷于岭南。
郝处俊在高丽城下,未及成列,高丽奄至,军中大骇。处俊据胡床,方食干糒,潜简精锐,击败之,将士服其胆略。
冬,十二月,甲午,诏:“自今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祇、神州地祇,并以高祖、太宗配,仍合祀昊天上帝、五帝于明堂。”
是岁,海南獠陷琼州。
高宗总章元年(戊辰,公元六六八年)
春,正月,壬子,以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
二月,壬午,李绩等拔高丽扶余城。薛仁贵旣破高丽于金山,乘胜将三千人将攻扶余城,诸将以其兵少,止之。仁贵曰:“兵不必多,顾用之何如耳。”遂为前锋以进,与高丽战,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拔扶余城。扶余川中四十余城皆望风请服。
侍御史洛阳贾言忠奉使自辽东还,上问以军事,言忠对曰:“高丽必平。”上曰:“卿何以知之?”对曰:“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怨故也;先帝东征而不克者,高丽未有衅也。今高藏微弱,权臣擅命,盖苏文死,男建兄弟内相攻夺,男生倾心内附,为我乡导,彼之情伪,靡不知之。以陛下明圣,国家富强,将士尽力,以乘高丽之乱,其势必克,不俟再举矣。且高丽连年饥馑,妖异屡降,人心危骇,其亡可翘足待也。”上又问:“辽东诸将孰贤?”对曰:“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善鬬,而持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沈毅能断,虽颇忌前,而有统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绩也。”上深然其言。
泉男建复遣兵五万人救扶余城,与李绩等遇于薛贺水,合战,大破之,斩获三万余人,进攻大行城,拔之。
朝廷议明堂制度略定,三月,庚寅,赦天下,改元。
戊寅,上幸九成宫。
夏,四月,丙辰,彗星见于五车。上避正殿,减常膳,撤乐。许敬宗等奏请复常,曰:“彗见东北,高丽将灭之兆也。”上曰:“朕之不德,谪见于天,岂可归咎小夷!且高丽百姓,亦朕之百姓也。”不许。戊辰,彗星灭。
辛巳,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杨弘武薨。
八月,辛酉,卑列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刘仁愿坐征高丽逗留,流姚州。
癸酉,车驾还京师。
九月,癸巳,李绩拔平壤。绩旣克大行城,诸军出他道者皆与绩会,进至鸭绿栅,高丽发兵拒战,绩等奋击,大破之,追奔二百余里,拔辱夷城,诸城遁逃及降者相继。契苾何力先引兵至平壤城下,绩军继之,围平壤月余,高丽王藏遣泉男产帅首领九十八人,持白幡诣绩降,绩以礼接之。泉男建犹闭门拒守,频遣兵出战,皆败。男建以军事委僧信诚,信诚密遣人诣绩,请为内应。后五日,信诚开门,绩纵兵登城鼓噪,焚城四角,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丽悉平。
冬,十月,戊午,以乌荼国婆罗门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逸多自言能合不死药,上将饵之。东台侍郎郝处俊谏曰:“修短有命,非药可延。贞观之末,先帝服那罗迩娑婆寐药,竟无效;大渐之际,名医不知所为,议者归罪娑婆寐,将加显戮,恐取笑戎狄而止。前鉴不远,愿陛下深察。”上乃止。
李绩将至,上命先以高藏等献于昭陵,具军容,奏凯歌,入京师,献于太庙。十二月,丁巳,上受俘于含元殿。以高藏政非己出,赦以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以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绩以下,封赏有差。泉男建流黔州,扶余丰流岭南,分高丽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县,置安东都护府于平壤以统之。擢其酋帅有功者为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参理。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总兵二万人以镇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