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也不知正想着什么出神,竟连脚下的台阶也未曾注意到,跨过门槛后立时就被台阶绊倒,猛地一个踉跄。
“师姐!”少年皱眉,快步上前将她扶住,而后立时狠狠一惊――少女身形微晃,抬起头来看他,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竟似是才刚刚哭过一般。
小姑娘素来要强,又一贯狡黠主意多,他自记事起,又何曾见她哭过?
“师姐,”少年下意识地揽住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竟也破天荒地显出了几分紧张和担忧来,“师姐,出什么事了?”
话才刚说完,少年立时就感觉衣袖一紧――低头看去,攥着自己衣袖的那一只小手用力到几乎已捏得发白。
“娘说,义父、义父昨天从边关回来了,”小姑娘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可说话间声音仍是不住地打着颤,几乎有些磕磕巴巴,“所以我方才……去金风细雨楼了。”
她方才去了金风细雨楼,白玉塔内还是原来的模样,似是从来没有变过――可她还没有推门进去,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急急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的苏梦枕――他正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背脊都佝偻了起来,身形越发消瘦,本就病恹恹的脸上已然是没了半分血色,苍白而削瘦,一双眼睛几乎犹如深夜里幽幽的两点鬼火。
――他看起来,竟是像鬼多过像人。
她一进屋,苏梦枕就值了咳嗽,抬眼看过来是似是带着几分意外,却仍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温声喊她:“阿醉,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咬住了唇,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有些迈不动步子。
苏梦枕微微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吓着你了?”
“没有!”小姑娘似是终于恍然回神,一下子就扑到了床边,伸手去抓苏梦枕的手――论武功,她哪里是苏梦枕的对手,他只是微微一动,便已避开了她伸来的手。小姑娘咬了咬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间就红了眼圈:
“娘亲昨天回家,我、我看见她……偷偷哭了。”
苏梦枕一怔,躲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闪过一抹恍然,低低苦笑了一声:“连她都哭了,看来我确实是就快要死了。”
小姑娘立时趁机抓住了他的手、探指按上他的手腕,而后脸色大变,一下子咬紧了嘴唇。
苏梦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刚要说什么,一张口,却立时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他立时收回手,有些费力地捂着胸口猛咳着。
小姑娘一边深深吸了口气,一边急急运功去点他的穴道――可却仍是花了好半天才终于让他勉强止住了咳嗽。
“别哭,”刚刚止住咳嗽的苏梦枕声音还有些哑,却仍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你来了也好,我正有些话要跟你说。”
小姑娘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却是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苏梦枕再一次低低咳嗽了一阵,才终于能够将话接了下去:“无邪是个很出色的总管,但他并不适合当一个领袖,生杀决断――他还差了些;你娘不论武功还是智谋都无可挑剔,可惜生了一副臭脾气;你的脾气比她好一些,骨子里其实却都是一样胆大包天、任性妄为,却又不够狠――我没有娶亲,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但我也不会把金风细雨楼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