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开始商量宝珠的陪嫁了。
“录音机。要双卡的,能放磁带的那种,燕舞牌的,百货大楼去年进过一批,五百多一台。宝珠从小就爱听歌,给她陪嫁一台,她高兴。”
言斌拿笔在报纸边上添了一笔:“行,录音机。还有呢?”
“冰箱。”寒秋说,“现在城里都兴这个,万宝牌的,单开门那种。夏天能冰西瓜,冬天能存菜,实用。宝珠嫁过去,总得有个像样的家。”
言斌又添了一笔:“冰箱。还有呢?”
寒秋想了想:“洗衣机。白兰牌的,双缸的,能洗能甩。宝珠那丫头从小没洗过衣裳,嫁了人也不能让她蹲在盆边上搓。有了洗衣机,她省事。”
宫润逢听他们俩越说越细,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叔,阿姨,这些东西我那边布置新房的时候都会买,不用你们费心。我会给宝珠最好的。”
言斌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那不是一回事。”
他把那张记着彩礼单子的旧报纸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很怅惘:“你买是你的,我们陪嫁是我们的。宝珠出嫁,我们当爹妈的,该给她置办的,一样都不能少。两码事。”
寒秋在旁边点头:“是啊,润逢,你别管这个。我们宝珠从小没受过委屈,嫁过去也不能委屈。这些东西我们给她备齐了,多少算我们一个念想。”
言斌在另一边已经陷入回忆了。
“宝珠生下来那会儿,小小一个,六斤八两。
她妈奶水不够,夜里哭得哇哇的,我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从十二点走到天亮,走得腿都麻了。
后来大点了,会爬了,满地乱爬,我拿围巾给她拴在床头,我去做饭,回来一看,围巾挣开了,她爬到门口去了,看见我回来冲我咧嘴笑。”
言斌拿手背蹭了一下脸,接着往下说:“上小学那会儿,我每天骑车送她,她坐后座上搂着我腰,嘴里嚼着泡泡糖,吹一个破一个,破一个吹一个。
有一回吹大了,糊了一脸,她也不恼,就坐在后座上咯咯笑。我回头看她那样子,差点把车骑沟里去。”
寒秋伸出手,把言斌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住,轻轻拍了拍。言斌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宫润逢认真承诺:“叔,婶,我会对宝珠好的。”
“说屁话谁不会?”言斌冷哼一声,眼皮撩起来,看宫润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路遥见人心……”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寒秋在旁边小声提醒,拿手肘碰了碰他。
“对对对,就这个。”言斌拿手指头点了点宫润逢,那手指头在半空里比划了两下,又收回去,“总之,一句话,我会盯着你的。”
他眯起眼睛,那眼神在宫润逢脸上刮了两个来回,然后举起两只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来回交替着往前戳,戳了两下,嘴里还念叨着:“盯着你,盯着你,”
宫润逢看着他岳父那两根手指头在眼前晃来晃去,嘴角没绷住,笑了出来。
“您放心,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