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岱是被饿醒的。
昨晚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折腾到半夜才睡着,早上又没人叫她,一觉睡到快中午。
外头客厅里只剩了三个人,寒秋和她那个从初中就要好的老同学陈敏华坐在沙发上。
陈敏华正在那儿数落儿子:“我都说要早点过来,芸芸就在那睡懒觉,哎呦我是又拖又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拽起来。”
芸芸说的是她儿子陈芸。言岱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准是又歪在椅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言岱一出走廊口,陈芸就偏过头来,吊儿郎当地冲她一扬下巴:“日上三竿才起。”
言岱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管我睡到几点,又不是你家的床。”
陈芸“嘁”了一声,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再接话。
他随了陈敏华的长相,五官生得格外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痞里痞气的,不笑的时候雌雄莫辨。
言他跟言岱从小玩到大,两个人的关系说起来也简单——臭味相投。
言岱从小长得好看,招人喜欢,也招人嫉妒;陈芸随了他妈,生得漂亮,雌雄莫辨,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同样招人恨。
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挨着她妈,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
寒秋拍了拍她胳膊:“叫人没有?”
“陈阿姨好。”言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寒秋看着她:“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言岱头也没抬,把橘子皮撕下来一块。
陈敏华在旁边笑:“大过年的,你们家这一屋子人,还能没睡好?我听你妈说宫县长在你家过年,是不是闹腾的?”
言岱摇摇头:“还好。”
寒秋笑着打趣:“我看宫县长眼下发青,谁闹腾谁还不一定呢。”
厨房里传来说话声和炒菜的动静,言斌把陈忠也拉进去了,因为陈忠可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美名其曰让小宫“好好学习”。
陈敏华还在跟寒秋说话,厨房里言斌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老陈你这个鱼别放那么多醋,宝珠不爱吃酸的。”
陈忠回了一句:“你懂什么,去腥就得靠醋。”
宫润逢的声音夹在中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少放一点也行”。
可怜的去当和事佬了。
寒秋不理他俩,跟陈敏华说:“我看芸芸这孩子出去上了大学,变得成熟稳重不少。孩子们变化可真大。”
“可不是嘛,”陈敏华也笑,“芸芸在家还念叨呢,说好长时间没见岱岱了,也不知道这丫头长变了没有。”
“她能变什么,”陈芸把橘子咽了,瞟了言岱一眼,“还是那副德行,一点就炸。”
言岱暗暗掐了他一把。
陈敏华四年前带着陈芸去了市里读书,后来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
那会儿陈忠还在县里当林业局副局长,一个人留在泾县,周末坐两个钟头的大巴去市里看老婆孩子。
后来陈忠升了局长,陈敏华也没回来,在市里找了个百货公司的活干,一家人就这么两地分着,一直到现在。
读了一年高四,陈芸终于考上大学。
言岱好奇问:“陈芸,大学生活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陈敏华恨铁不成钢:“能怎么样?读了四年书,就去学了个设计,服装设计能干什么吃的?最后还不是给人家当裁缝!”
他从小成绩就一般,脑子不笨,可心思不在书本上,初中那会儿逃课去河边画画,被陈敏华追着打了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