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铁生掀开草帘子往里走,屋里黑乎乎的不见光。
一股子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头光线暗得很,窗户纸没玻璃,都是糊的纸。
炕上蜷着个女人,裹着一床薄得透光的破棉被。
脸色蜡黄,颧骨高耸,一看就是常年卧病的样子。
炕沿上坐着四个孩子,最大的也就不到十岁,最小的刚会走。
四个孩子挤在一块儿,身上套着不知传了几手的旧衣服。
最小的那个连棉袄都没有,光着两条细胳膊,拿个破麻袋片裹着,冻得直打哆嗦,鼻涕流到嘴边都结了冰碴子。
地上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一个三条腿的破桌子,拿块砖头垫着,上头放着半碗凉透了的苞米粥,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子。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稀稀拉拉的,连烧炕都不够。
四个孩子好像四个小鬼一样,见到生人“嗖”一下堆到了炕角。
女人支撑着坐起来,咳嗦了几声,虚弱的问:
“同志,你找谁?”
随即裹紧了身子。
她的衣服分给孩子穿了,光着身子躲在被子里呢。
陆铁生满是压抑感。
他见过穷的,但没见过穷成这样的。
家里没男人挺门,看样子连过冬的柴火都快烧没了。
陆铁生问了一句:
“这是刘凯的家么?”
女人惊恐起来:
“你是来讨债么?我家……啥也没有了……”
陆铁生摆手:
“不是。我知道你家现在日子很难。所以想要帮你们把被人讹的钱要回来。”
神经绷紧的女人松弛下来,不过还是不信任陆铁生。
苦笑了一下:
“讹我家的是刁二麻子,怎么会把钱给我们。我当家的借了85块钱给我治病,陆陆续续还了他们六百多,还没还完。我当家的看不到希望了,所以……上吊了……”
女人说得很凄苦,但是没有眼泪。
估计都已经哭干了。
陆铁生坐在炕沿上:
“大嫂,你不认识我,不信我不怪你。但是你不想为你当家的报仇么?”
女人又是苦笑一下:
“谁能惹得起刁二麻子呀!”
“我能。”
陆铁生说的很坚定:
“你把他讹你的过程说出来,我写下来,你按手印签名就行。”
说着把民工排长的证件拿出来给她看。
女人看着这个小红本,眼睛通红:
“同志,你真的没有骗我?能帮我制裁那个坏人?”
“能!”
女人哭了,还是没有眼泪,干嚎一样:
“同志,刁二麻子他不是人呀!”
接着,女人把刁二麻子怎么主动借钱给刘凯,然后骗他签字,借下高利贷。
之后如何逼债。
如何殴打刘凯和孩子,左邻右舍都有看到。
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陆铁生用纸写下来,她签字按手印。
陆铁生又说:“大嫂,如果有天让你上法庭作证,你可别返悔了。”
女人答应:“只要有人制裁刁二麻子,我死都愿意。”
陆铁生点点头。
他要的是刁二麻子的罪证,可没想过让他上法庭。
这样的人渣上法庭进监狱太便宜他。
就是枪毙都不足以抹除他的恶。
必须亲手让他尝到痛苦绝望的滋味。
拿这些证据,陆铁生另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