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缺不缺钱不重要。”周衡道,“重要的是他收了礼之后,就没立场查我们了。”
赵崇武愣了一下。
周衡继续道:“都督先送,然后崇武兄也送,李老侯爷也送,我也送,我们让江浙有头有脸的勋贵,一家不落都送。”
“把礼单递到世子府,章衡若收了,那他就是收了我们勋贵的礼,以后再查徐家的案子,旁人会怎么看?”
赵崇武眼睛一亮:“那他要是不收呢?”
“他不收,我们也不亏。”周衡道,“礼单已经递出去了,满朝都知道我们给章衡送了贺礼,他若一家一家退回来,那就是打我们所有送礼人的脸,他得罪的不是徐家一家,是整个江浙勋贵。”
永宁侯李茂捋了捋颌下的白须点头道:“这法子好,不管他收不收,这盆脏水泼出去,他就洗不干净。”
赵崇武拍了一下大腿:“好!我送他两千两黄金,再搭上嘉兴的两处田庄。”
李茂道:“我送一副玉如意,再加五十匹北境骏马。”
周衡道:“我送五百匹上等绸缎,再加一万两银子,凑个数。”
赵崇武的族弟赵崇文插嘴:“我这边可以出几件五百年前的瓷器,市面上买不到的。”
徐世基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报数,一直没有说话。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章衡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声音不高,“上次在朝堂上,宋文渊参他,宋文渊是什么人?三朝元老,文坛领袖,章衡二十岁不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宋文渊堵得说不出话,这个人不怕脏水,你给他泼脏水,他可能反过来把脏水泼回你身上,得小心。”
周衡道:“都督说得是。所以这盆脏水不是直接泼,得找到理由,送礼是贺礼,这是是喜事。”
徐世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去办,联络哪几家,送多少,怎么送,你列个单子给我,都不要小气。”
“不过,有件事可能膈应些,听说他那世子妃的父亲是苏护,被我亲手斩杀,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一女子而已,章衡必定知道轻重。”
“战场对敌,本该如此。”
“将军,要知会太子吗?”
“此事我会跟太子妃禀告。”
周衡拱手:“那都督放心。”
徐世基又看向赵崇武:“江浙那边,你回去盯着点,你别让他们乱说话,账册该烧的烧,该改的改,但别做得太明显。”
赵崇武点头:“我知道。”
永宁侯李茂临走前,拄着拐杖走到徐世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都督,这法子只能挡一时,如果章衡查我们是铁了心的,送礼只能拖延,不能根治。”
徐世基声音很淡:“我知道,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圣上都对他起疑心,我们就赢了。”
李茂没有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徐世基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园子里的夜色说道:“章衡,既然你要查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世子府书房。
天黑之后,赵二急匆匆的赶来跟章衡汇报。
章衡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摊着几张赵二刚从绣衣卫那边带来的苏州密报。
苏星月坐在章衡隔壁,在用磨刀石慢慢磨着她的软剑,剑身在她手下发出细细的金属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世子,苏州的事查清了。”
“苏州府去年报的秋粮折色是四万三千两,实际上收了七万一千两,中间差了两万八千两,前年、大前年,也是一样的路数,三年加起来,差了不下八万两。”
赵二说着,章衡看着账本。
苏星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章衡翻看着松江府和常州府的对比数据,情况跟苏州府大同小异,但数额略小些,三个府加起来,三年间被截留的秋粮折色银,将近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