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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许愿(3 / 3)

白九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扇子。

酒宴一直闹到后半夜。

李涛被安排在西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屋子不大,有张土炕,铺了张半旧的草席。

领他来的小喽啰踹开房门,把一盏油灯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就这了”,就打着哈欠走了。

李涛站在屋子中央,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烤红薯。

已经凉透了,外皮被压得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子,沾着一点泥土。

他盯着那个红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又干,又冷,又硬。

可他没有吐。

他一口一口地把整个烤红薯吃完了,连皮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屋外,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偶尔传来几声酒醉的嚎叫和巡逻山匪的脚步声。

远处,刘麻子的房间里,隐约有女人的哭声。

李涛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全是自己的事。

翠花被刘麻子单独留下了。他没什么可难受的。

说句实在话,翠花跟了他,也就是个农夫的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什么出息?

如今跟了大当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虽说是土匪窝,可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活得滋润更是赚了。

翠花啊翠花,你别怪我!

我没本事,给你挣不来这样的日子。

你跟着刘麻子,吃香的喝辣的,也是你的造化。

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你以后的归宿,说不定比跟着我强得多。

而就在此时,山寨大厅里,刘麻子和白九还在对坐。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刘麻子半靠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碗。

白九放下折扇,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酒。

“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脸皮还厚。

但大当家,这种人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

从您进村到决定带他上山,总共才多长时间?

一个刚死了爹的读书人,能这么快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要不是真怂,就是真能忍。”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真怂也就罢了。

真能忍的话,以后得防着点。”

刘麻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不管他真怂还是真能忍。”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拍,“能用就行。”

白九挑眉:“大当家的意思是?”

刘麻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散了大半:“这小子读过书,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没根了。

亲爹死了,村里人恨他恨得牙痒,他除了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去哪?”

白九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送他下山读书考功名。”

刘麻子压低声音,“他在官场站稳了脚跟,咱们在山里就不瞎了。

官兵什么时候来,粮道怎么走,谁要动咱们,他提前通个气,比十个探子都强。”

白九缓缓摇着扇子:“主意是好。可大当家,这小子靠得住吗?”

刘麻子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算计:“翠花还在咱们手上。

白九强调,“可是他出卖了李翠花。”

刘麻子眼神微眯,“我真不信那小子能对翠花没一点情。”

只要他敢乱来,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白九停住了扇子。

他盯着刘麻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大当家就是大当家。”

刘麻子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篝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个粗豪,一个阴柔,笑声混在一起,飘过山寨,落在了西边那间漆黑的小屋外。

李涛还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刘麻子今天看他的眼神,和白天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