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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1 / 3)

郭枚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脑子也活泛了些,道:“这个虞侯倒像是极晓事的,又像能办得了事情的模样。”

沈清嘉却只是淡淡一笑,不作回答。

黑夜中郭枚似松了口气,再道:“沈姐姐,咱们可以慢点儿走了。常山王殿下是极仗义的,我想他若知道你有难,必会立刻设法过来。咱们路上拖得一拖,也许就不必去了。”

沈清嘉却只道:“不必管他,我们走罢。”

郭枚听她语气殊无欢喜之意,疑惑起来,道:“姐姐是觉得……殿下不会帮我们吗?”

沈清嘉只回答道:“那虞侯是临川王的人,并不是常山王的人。”

又语气极淡地道:“你认错人了。”

郭枚却似惊了半晌,半张开嘴,片刻后方才讷讷地道:“沈姐姐真有本事。原来不止常山王,临川王也这般地看重姐姐。”

沈清嘉笑了一笑。心中想的却是:看重?什么是看重?

她曾经也以为谢临渊极之看重自己,是把她视为最亲信重要的人。可结果呢?

作为好使唤的工具的看重,和作为人的看重,怕是并不一样。

就以目下而论,她很清楚谢临渊即便不确定她便是沈月奴,对她的好感也是显而易见。

虽然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对她感兴趣,和愿意为她趟入这趟泥水里去,完全是两回事。

依照她对他的判断,那就是不会帮。

因为已经有过前例了。

一念至此,哪怕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之久,她心头仍掠过一阵刺痛。

那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沉重的教训。

郭枚还在絮絮:“说给临川王……也该是一样的。只看那虞侯应得这么匆忙,连食盒且不顾了,便知姐姐在殿下心中的份量。”

沈清嘉终于开口,声音仍是淡淡地,却加重了几分语气:“枚儿,他那样的人,我们高攀不起,也不必指望他会为了我们一介微末女官,去和崔婕妤这般的宠妃闹得难看。”

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缓和地道:“毕竟他进宫,可并不是来交朋友的。”

再补充道:“要交朋友,也不是交我们这样的。”

我们这样的女官,对他的争嗣毫无助益,身后既无豪门,又非权臣,是最低等的女官。

她感到郭枚拉着她的手紧了一紧,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沈清嘉想的却是:抱歉了,小枚儿。要这样早,就打碎你对于那个阶层的王子皇孙的想象。他们纡尊降贵光降我们的地方,多半是来找趁手工具,而不是为了替我们赴汤蹈火。

但郭枚是她最好的姐妹,人也单纯。她不想郭枚受祝窈的影响,对世情生出不切实际的指望,那只会害了她。

郭枚终于开口,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清脆:“不要紧的姐姐。他们不帮我们,我们就自己走。车到山前,总会有路。不过是疼些,累些。贵人们总不能随便找个由头,就把我们这些底下人全杀光。那样的话,谁来给她们做饭、洗衣、抬轿、扫地呢?”

沈清嘉放下心来,摸一摸郭枚的头发,微笑道:“是的。我想祝窈也无非要给我个教训,不至于要我死。这一路,我们就慢慢儿走着去就是。”

她口中如此说,却只为安抚郭枚。

走到现在,脚下已经是阵阵刺痛钻心,好似每一步,都踏在刀尖箭芒。

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原本历经一日一夜已经结痂的创口,已经迸裂开来。因着不断的活动,鲜血正在慢慢渗透。

她此刻唯有庆幸,当初花盆砸下来的时候,没伤及筋骨,否则再经历今晚的事,这条腿怕是就废了。

饶是这般,也不知道伤情这般反复加重之后,会否有后遗症。

她这般一步一瘸地再走了几步,额头上已满是汗珠,便道:“我再走不得了,容我坐下来歇会。”

郭枚依言扶着她到路旁坐下,一边用衣袖替她扇风,一边忙着检视她的足伤。

一看之下却是不得了,原来经过的路面,一滴滴全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