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王昭宗不在多言,重重点头颔首:“那咱们便不再多做等候,即刻动身下山吧。”
他抬眸望向山下扬州城的方向,夜色之中,隐约能看见城东上空翻涌的淡淡烟火红光,阵阵沉闷的战鼓轰鸣、震天的厮杀呐喊、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上山巅,愈发清晰入耳。
声声入耳的杀伐之音,让他心头焦灼更盛,急忙催促道:“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走!”
“好。”
梁风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应声,随即侧身转头,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的刘柏,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示意,悄然递出一个即刻动身、随行听令的眼色。
刘柏早已深谙其行事心意,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王捕头,末将即刻随你一同下山,奔赴前线驰援御敌。”
话音刚落。
梁风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也一同前往前线。”
“这······”
这一句话音落下,刘柏身形微微一滞,顿时怔住片刻,眼底浮出几分明显的诧异与担忧,下意识抬眸看向梁风。
在他心中,梁风身居高位、统筹全局,本应坐镇后方古寺驻地,居中调度、掌控局势。
王昭宗也是心头微惊,忙上前半步摆手劝阻,语气诚恳真切:“暗查使,我们此番赶赴前线,本就不是主力御敌,说到底只是辅助守军、打些下手、跑腿接应、查漏补缺而已。真正的正面御敌、冲锋陷阵、死守城门,自有守军与都督府精锐将士担待。若是真的轮到我们这些市井捕快上前拼死冲杀,那扬州城的防线,怕是早已彻底崩塌、大势已去了。”
刘柏跟着压低声音轻声劝阻:“大人,前线刀兵无眼、战况凶险,您亲自前往,实在太过冒险。”
梁风微微转头,安抚道:“无妨,我自有分寸与考量,你不必为我多虑。”
他稍作停顿,语气郑重,认真叮嘱道:“公孙先生,你留守古寺驻地,安心在此等候前线传回的消息,稳住后方,切莫慌乱。”
“是。”
公孙易心中依旧牵挂担忧,万般放心不下,却深知梁风决断已定、军令森严,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劝阻更改,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顾虑与不安,躬身恭敬应声,不再多言劝阻,静静目送队伍动身下山。
梁风等不再有半分停留,转身抬步跟上前行的队伍,带着刘柏以及一百名整装待发的暗查司精锐,顺着蜿蜒曲折、崎岖陡峭的山间石阶,快步向山下疾行而去。
王昭宗跟在左右,等下了山。
六七十名捕快衣衫凌乱、步履虚浮,已经等在山道入口处,人人面色惨白、唇色泛青、双腿发软,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众人满头大汗、满身尘土,发髻歪斜、衣衫褶皱,模样狼狈至极,显然是拼尽全身力气一路狂奔赶来,早已累得体力透支、浑身酸软。
此刻众人心中皆是满腹怨言、惶恐不已,人人心底惴惴不安。
他们日常差事不过是巡查市井、拘捕小偷小盗、审理民间琐事,从未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沙场,更从未经历过两军厮杀、生死搏命的凶险战事
如今骤然接到紧急军令,被迫奔赴前线迎敌,面对的更是常年征战、凶悍嗜血的鞑子铁骑。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以他们寻常捕快的粗浅身手、毫无防护的简陋装备,一旦真正卷入战场厮杀,根本毫无自保之力,与送死无异。
恐惧与焦虑在众人心中层层蔓延、不断滋生,无声的慌乱悄悄笼罩了整支捕快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