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主帅透彻决绝的分析,一众将官心中的迟疑尽数消散,纷纷躬身领命,齐声应答:“属下遵命!”
军令如山,片刻不敢耽搁。
一众将领迅速转身出帐,火速奔赴三座城门,紧急抽调精锐士卒,整备兵马器械,筹备出城迂回袭扰的事宜。
可战局的恶化速度,远比调兵遣将的速度更快。
此时此刻,东城城头的肉搏厮杀已然到了最惨烈的地步,防线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彻底沦陷的可能。
三千精锐的调配、迂回、突袭,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看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听着越来越急促惨烈的喊杀声。
史可法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厉声喝道:“备马!随我亲赴东城城头,督战守城!”
“是。”
手下立刻快速准备。
史可法眉头紧锁,随即再度传令,声音铿锵,传遍整座军营:“传令全城!城中所有巡防士卒、后备营兵、后勤可用之人,尽数驰援东城!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城门!务必顶住敌军猛攻,为外围迂回袭扰的将士争取战机!”
“是,都督。”
传令兵领命疾驰,一道道军令飞速传遍全城。
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不分岗位、不分职责,尽数朝着东城方向狂奔驰援,这已是扬州城内最后的后备力量,是守住城池的最后希望。
史可法伫立在帅帐门前,夜风裹挟着城头浓烈的血腥气与滚烫的烟火热浪,迎面扑来,刺得人呼吸发紧。
他一身刚仓促披挂完毕的铁甲尚未扣合周全,冰冷的甲叶贴着皮肉,却抵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与寒凉。
他身形挺拔如松,稳稳立在夜色之中,脊背没有半分弯折,可紧握的双拳早已青筋暴起。
他极目远眺东城方向,漫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夜幕,浓烟滚滚遮蔽星月,城头人影攒动、厮杀震天,隐约可见残破的城垛在反复拉锯中摇摇欲坠。
周遭呼啸的风声、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哀嚎声尽数灌入耳畔,每一声厮杀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战局极速恶化,却只能静待援军调配、奇兵迂回,这份无力感与重压,沉甸甸压得他胸腔发闷,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心中无比清楚,眼下十万鞑子的疯狂猛攻,是绝境之中的最后反扑,是困兽犹斗的致命绝杀。
只要能咬牙扛过这最凶险的一波攻势,耗尽敌军最后的心气与战力,断粮绝境的鞑子必然不战自溃,持续多日的扬州围城之危便能彻底解除。
可他也深知,困兽之斗最为凶狠,绝境之兵最为亡命。
今夜的厮杀,是生与死的极致较量,是守与破的终极博弈。
能不能顶住这滔天攻势,能不能守住这座孤城,能不能熬过这一夜绝境,一切尚且未知。
整座扬州城的命运,全系于今夜这一场血战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