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城被鞑子围困,物资匮乏,粮油酒水皆是稀罕之物,寻常人家连饱腹都难,更别说这醇香的葡萄酒。
他微微前倾身子,看向杯中刚倒出的酒液,酒色清透晶莹,澄澈如水却又带着淡淡的暖光,没有半点浑浊。
鼻尖轻嗅,一缕清雅绵长的酒香缓缓漫开,不烈不冲,温润柔和,闻之便让人身心舒展,绝非市面上粗制滥造的劣酒可比。
董小宛见他这般神色,唇角噙着温婉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解释。“这酒是我昨日带着姐妹们在后院地库里偶然发现的。”
她语速平缓,眉眼间带着几分侥幸,“想来是这宅院从前的主人家亲手酿制的,后来不知何故被彻底遗忘在了地下库房,我们昨日收拾储物之地,才意外翻了出来,细数下来,一共存了三坛,完好无损。今日闲来无事,便开了一坛,让大家尝尝滋味。”
话音稍顿,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口,语气愈发温和公允:“只是这酒存量不多,今日开的这一坛,咱们桌上也就只剩半坛。剩下的,我已经让彩月分予院里其他姐妹,人人都尝个鲜,也算乱世之中,得一点小小慰藉。”
一旁的阮阿蛮闻言,立刻抿着嘴笑了起来,逗趣的横了一眼,道:“小婉姐姐处事向来周全,心思细腻,待人接物永远一碗水端得平平正正。哼哼,换做是我这般贪心的,怕是早就悄悄藏起来,自顾自留着享用了,哪里舍得分给众人。”
“你个蛮子,就会胡言!”
董小宛哼了一声。
“哈哈。”
阮阿蛮自顾自的爽朗一笑,有拿起筷子,细心地给梁风夹了一筷子竹笋,落在他碗中。
随即她望着空旷整洁的院落,轻声感慨道:“这地库深处其实还有不少老物件,大多是从前人家留存的杂物器皿,也算藏了不少旧时宝贝,只可惜大多都是无用的旧物,半点吃食也无。”
说到此处,她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这段日子若不是你时常让人送来米面粮油,我们这一院子女子,当真不知该如何度日。哎,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谋生门路,若非你的接济,早已断了吃食。”
董小宛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眼底藏着几分乱世的无奈与怅然。
“原先城里还有几家门路,多少还有些人脉渠道,能辗转弄到一些粮食物资,勉强维持生计。”
她缓缓诉说着城中的变故,语气愈发低沉:“可自从前些天城中那场大火肆虐,再加上鞑子前夕四处劫掠作乱,整座扬州城彻底乱了章法。往日那些往来的人脉、互通的渠道,尽数断裂。有的人在大火中葬身火海,有的遭战乱波及重伤垂危,还有不少奔走谋生的人,彻底没了音讯,生死不明。”
“哎,如今算是彻底断了所有物资来源,再也无处寻粮。”
董小宛轻轻摇头,满目唏嘘,“如今我们这一院子人的生计,便全然靠着梁风你的接济度日。好在院里皆是女子,食量不大,所需物资不多,勉强能够支撑,不至于忍饥挨饿,但感觉也不是长久之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