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贝点头致谢,转身往接机的地方奔去。
远远的人群中,她第一眼就看到那两个长高了许多,玉人儿般的双生子——裴黎曦和裴瑾瑜。
两个哥哥很能护着妹妹,是一左一右的牵着小一宁的手站在那儿的。
郝贝站定脚步,被后面急着出来的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便跌入了接机人的视线。
有看到不是自己的亲人失望低下头,更有那三个看到郝贝而呆愣住的孩子们,不错眼珠子的盯着郝贝,就像是盯着一个他们凭空幻想出来的人一般,都傻眼了。
还是小一宁反应最快,不知道她怎么就记得郝贝的,反正是挣开两个哥哥的手,直接就钻过围栏线,小火车头一样的撞在郝贝的大腿上,仰上小脑袋兴奋的嗷嗷地叫嚷着:“妈妈,妈妈,你是妈妈,是妈妈……”
郝贝低头,弯腰,脸与一宁的平视,伸手摸摸小丫头嫩嫩的粉脸道:“是的,裴一宁,我是妈妈。”
一宁高兴的搂着郝贝的脖子,郝贝顺势抱起了她。
裴依凝高兴坏了,在妈妈的脸上狠狠的亲上了一口,便大叫着冲两个哥哥挥手道:“是妈妈,真的是妈妈,一宁没有认错。”
裴瑾瑜的身子僵直住,脚底像是被钉了钉子一样,站在那儿没有动。
是裴黎曦走了过去,伸手接过郝贝怀中的妹妹平静极了地问:“我爸呢?”
郝贝这才惊醒一般,想起还在救护车上的裴靖南,于是赶紧就把这个事儿给说了。
裴黎曦一听,就拧了眉,把一宁放下来,转头去喊他弟:“小瑜,爸晕倒了,我们快去。”说完,一点隔阂也没有的跟郝贝说:“妈,人有点多,你也牵着妹妹。”
郝贝点头,一行四人往郝贝说的救护车停的位置走去。
上了救护车,听医生说没事儿,两个男孩就一左一右的坐在两边。
郝贝是在裴黎曦这边,怀里抱着一宁,一宁的手搂着郝贝的脖子,小声的问着:“爸爸是睡着了吗?”
裴瑾瑜一个刀子眼就飞了过来,哼道:“你才睡着了!”睡着了都是说死人的话!
郝贝看着这么陌生的小瑜,有点不知所措,只能顺着话的跟一宁解释说爸爸是因为受了惊吓才晕倒的。
就连救护车上的护士都是打趣说,这次遇险,还算是好的,以前有受伤的,这次无一受伤不说,只有这一个是晕倒的,那笑容就差在直接说——你看同机的女人都没晕倒,男人晕到了,这男人得有多弱啊。
裴黎曦斜了那护士一眼,才替父亲解释着:“我爸爸是怕他死了,我们就没人管了。”说完就转头看着郝贝。
护士让呛的很没脸,不再讲话。
郝贝愣在那儿,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裴靖南醒来时还没到医院,看到面前围绕着的妻儿,还有种置身梦里的感觉,可是自己两只手里的的确确是握着儿子们温热的小手,便想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两眼一黑晕倒的,有种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他怎么就晕倒了呢?太丢人了!
于是乎,医院都不用去了,下了救护车,婉拒医护人员说的做个检查的建议,便准备拦车回家。
好几辆出租车的司机看到他们,都没有停。开什玩笑,两个成人,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小女娃,这么一车坐的满当当的,不知道按规定是不是超员了,要是出个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郝贝拧了下眉头,看看时间,她还得赶往苏家,便开口道:“你们先回去,我再拦一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瑾瑜火了,冲着郝贝就吼道:“你还要走是吗?那你就别回来啊,当谁都稀罕你一样的!”
“裴瑾瑜!”裴黎曦重重的喝了一声,完全就替代了父亲的角色。
倒是裴靖南更像是一个哥哥一样,伸手就拉过小儿子跟大儿子说着:“小瑜不是故意的。”
嘴没说心说——只不过是心声,小瑜哭闹过很多次,慢慢的就成了这个样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不怪孩子,也不怪郝贝,都怪他自己。
郝贝的嗓子像是让堵了块石头一样,她也很委屈的,可是她的委屈没处儿说去,现在是怎样?
“那,老婆,你能带小瑜一起去送奶奶吗?或者我们跟你一起。”裴靖南这么提议着,却遭到了当事双方的强烈抗议!
“我不跟她走!”
“我不带他去!”
裴瑾瑜和郝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就这神色,这调调,要说他们不是母子俩怕是都没有人相信的!
“我举手,我跟妈妈去可以吗?”一宁举着小手,怯生生的看着大家伙儿,她想跟妈妈在一起呢,妈妈的身上有香香的奶味儿,像是她常喝的奶粉的味道,不像是爸爸和哥哥们的味儿,一点儿也没有牛奶味的!
“你算老几,凭什么是你!”裴瑾瑜这会儿就是像让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毛了!
郝贝也是火,一宁虽然不是她生的,可是跟裴黎曦和裴瑾瑜一样啊,这孩子现在讲话怎么这样了。
呵呵,她是完全就不知道裴黎曦和裴瑾瑜是她的孩子这件事儿的,如果知道也不会恨心的一走一年多从来没有跟这边联系过的。
“裴瑾瑜,收起你的敌意,你们是我的儿子一宁就是我的女儿,你们跟一宁是一样的!”郝贝生气的丢下这句话,抿了唇,脸上明显写着“不悦”两个字。
裴瑾瑜涨红了脸,双眼死死的盯着郝贝,那目光冷得像冰。
正僵持着不下时,有一辆出租车在他们身边。
裴黎曦出声做出了决定:“这时候太晚了,不好打车,妈,你跟我们一起先回家,苏太爷这会儿肯定是睡下了,离的不远,明天一早天亮就过去行吗?”
郝贝还没有表态。
裴瑾瑜就叽歪上了:“谁要你那么鸡婆了,人家生了儿子,有亲儿子了,谁还要你当儿子啊!”
郝贝那个心不是滋味极了,但这会儿真是自己理亏,仿佛读出了裴瑾瑜眼底的那么怨气,便也没跟孩子较劲,径自抱着一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司机开了窗子跟裴靖南说着:“先生您坐前面来,后面让女人和孩子做比较合适的。”这一看就是个新手的司机,实在是老油条司机们都不拉这么一大家子的。
裴靖南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黎曦扯了下裴瑾瑜的胳膊,示意弟弟上车,让弟弟坐中间的,但裴瑾瑜不领情,鼓着腮邦子不知道跟谁呕气呢,一动也不动。
裴黎曦就有点上火了,平时虽然谁也没有提到过,但一宁之所以会认得妈妈,那都是小瑜的功劳呢……
话说一宁是见谁都亲,郝贝去法国的时候,一宁才两岁多点,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能记得郝贝了,开始的时候裴靖南面对着三个孩子,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近半年的时间,完全就是宁馨和艾米帮忙着带的一宁。
宁馨就特别的想把一宁给要过去,那你看既然郝贝不给养了,她就养的。
裴靖南对于一宁不是他的女儿的事情,也从宁馨这里知道了,所以就同意了。
是真的要送走一宁了,他是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又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把一宁送到宁馨那里,一是为了一宁好,二来也觉得是最恰当不过的。
一宁真的差一点就要送走了呢,宁馨那天都去接了的。
裴黎曦永远记得那一天,宁馨阿姨和姚修远叔叔一起来接一宁的,那天的天很晴,鸟儿都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宁馨抱过一宁,也是直叹气,她肯定就是会好好的待一宁的,不为别的,这是自家亲哥的女儿,她怎么能不对她好,便说道:“一宁乖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姚修远当时在边上打趣的说了句:“靠,那我不是当了便宜爸了?”
一宁那是真的傻呆萌的小毛孩儿,哪里懂爸爸和妈妈每个人只有一个的,乐呵呵的,才刚喊了一声妈妈,也不知是不是喊的宁馨呢,就让裴瑾瑜出手给揍了!
直接上手把一宁从宁馨怀里拽下来,上去就抽了一宁一巴掌,快的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很大声的吼道:“你走,走了你就永远都不是我妈妈的女儿!哼,小白眼狼!”
当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没有人想到裴瑾瑜会打人,一宁的脸都让抽出五指印了,让吓傻了一样的,拽着裴瑾瑜就不松手了,哭的跟个泪人儿一样的,死活就不松手,弄的宁馨和姚修远可尴尬了。
裴瑾瑜这脾气也不知是让刺激的还是怎么了,安静的时候就像是没有他的存在一样,但暴发的时候,也是没有人能收拾得住的。
那一次就是,不管大人再怎么说,就是把裴一宁的东西从楼上往下扔,扔的满院子满屋子的都是……
最后怎么样了?
闹成这样,一宁当然是没有被接走,还把宁馨给气得肝都疼,直骂裴瑾瑜是熊孩子欠收拾的,可却被裴瑾瑜一句话给问傻眼了。
裴瑾瑜冲着宁馨就喊叫着:“我就是熊孩子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妈,就是收拾也轮不到你收拾的!”
宁馨的心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郝贝远走法国之后,对孩子们的打击那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听到那儿之后,再也没有说要接一宁走的话了,反倒是尽量多可能的来陪着三个孩子们,替郝贝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尽一点点的责任的。
……
今天可是年二九了,全国各地都在下雪了,京都虽然没有飘雪花,但也是干冷干冷的。
裴黎曦打了个冷痉后白了一眼自家老弟,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面坐去,却是在车门刚拉开时,就被人抢了先的。
抢先的自然就是鼻孔朝天一脸叛逆的裴瑾瑜了。
因为坐进去的有点急,一屁股往里面挪的时候就贴在郝贝的身边了,便又僵直了身子,脸朝郝贝一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了。
裴黎曦坐进去时,拧了一下眉头,有点发愁,弟弟明明是比所有人都盼着妈妈能回来的,你以为妹妹为什么会记得妈妈的长相,都是弟弟拿着相片指给妹妹看的,说这是妈妈,要天天看,年年看,有一天妈妈回来了就能一眼认出来。
现在之所以会这样的跟郝贝呛声,只不过是心里的惧怕罢了。
如果真说之前那一场生死经历对两个孩子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变化最大的就属裴黎曦了。
虽说那张脸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冷冰冰的,但是却和从前大有不同了,就比如从前这种情况,他肯定不会主动开口跟谁说话的,除非别人是问他话,但现在他就说话了,是交待着一宁的话。
“一宁,你过来,大哥哥抱你,让妈妈要休息一下,妈妈才刚下飞机的。”
“哦。”一宁就是个很听话的小妹妹,听大哥哥这么说就挣扎着要从郝贝身上爬到裴黎曦那儿去。
裴瑾瑜有点嫌弃的抱起一宁,就送到了裴黎曦手上,嘴角扬了下,往里面靠了一点,就把郝贝给挤到门边去了。
郝贝看了裴瑾瑜一眼。
裴瑾瑜解释着:“不是故意的,不能挤着妹妹了……”
裴黎曦抿着唇,差点没笑出来的,这什么烂借口的,妹妹在他怀里坐着的好么?
“很晚了,一宁睡一会吧,到家哥哥抱你。”裴黎曦哄着一宁休息会儿的。
一宁打着哈欠,在裴黎曦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眼睡了。这显然可能是习惯了的,他们是习惯了,但郝贝坐在那儿看着眼圈儿就有点红,看着小曦的眼神就是热热的,这是个才十岁的孩子啊,她当时只知道她必须离开,那时候怀孕,又呆在国内,先后见红两次,医生都说是心情郁闷的原因……
这个不骗人的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每次睡前都要把门窗给关的死死的,可是就算这样,还是会担心,担心什么,就怕那个深更半夜的弗瑞德再进来,弗瑞德也许不会逼她什么,但是她就是莫名的怕,梦中也总是会出现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还做过一些荒唐的梦……
那种情况下心情根本就好不起来,再加上接到法国那边司洛兰登打来的电话,说是她奶奶傅雁涵检查出身体不好,肺癌晚期了,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太太想孙女儿啊,但又不说自己想,就是见天的唉声叹气的,最后还是司洛试着给郝贝打个电话说说,心里是想着,要是家里能多个人,也许会好点的……
所以,借着那个电话,她便一走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