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上的伏击战已经落下帷幕。
满地都是灰色口袋甲的民兵在牵动马匹,试图让刚刚陷入惊吓的马儿恢复平静。
有些懂马相马的前老兵正浑身上下抚摸着马儿的全身——需要搞清楚刚刚的埋伏战里,马儿本身有没有受伤,受伤多重,还能不能利用。
而地上,还有十个被弩矢给射成筛子的游侠。
他们个个面容痛苦,死不瞑目,但他们身上中矢居多的原因主要是民兵队伍里操练手弩的时间比弓箭要长。
如果是拉弓就射,反而还会因为夜间没有什么准头而直接箭雨袭扰,把人杀了不说,还会把马伤了。
但手弩就准许多,加上这帮游侠为了在夜间辨认敌我,特地穿的是白衣,夜间的马儿是灰黑色的,这让他们很显眼。
夜风卷过官道,把血腥气往野地里推。远处有几声夜枭的啼叫,短促,像被掐断了脖子。
不一会儿,一个身上只有单肩五道白料的五百主,就来到此刻双肩都是五道白料的军一面前给出了报告:“千长,敌军中十人游侠皆以毙命,而十人队伍中没发现任何身着紫衣的妙龄女子。”
“那就是白芊红此时还在城内喽!”军一对此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计策设计得天衣无缝又怎么样?还不是会有差错的时候出差错。”
五百主没有多言,更没有附和和反对什么。
第一他对军一将一个来自敌方阵营的人封为主簿不是没有意见——但白芊红任主簿的命令实际上不止是来自军一,更来自公子,所以他不能多言。
第二,他其实对女流之辈当主簿还是有点颇有微词。
但正如此女还在城里,而且究竟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他不好发表意见。
军一也不指望这个五百主说什么,他只是继续询问这个下属:“缴获的马匹,看了看大概还有多少可以用的?”
这个问题也是这位二部的五百主对此非常严谨的:“我部专门看走兽的医者已经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有五匹马伤势严重,其余还有十余匹算是轻伤——但整体最少还有五十五匹马可以用。”
军一顿时严肃起来:“那五匹伤势严重的马岂不是只能杀马做肉了?!”
这个新情况在他看来非常地不好受,如果这五匹健马到最后只能沦为肉食,那就是巨大的浪费。
好在这位二部的五百主给了他一个不算太坏的好消息:“不,它们虽然伤势严重,但是已经通过敷了点药暂时将伤势控制住了,可以漫步行进,但暂时不能载重骑人而已。”
“那也算好。”军一这才舒心了许多。
随即他就一挥手下达了接下来的命令:“我会带上我的一屯亲兵骑着这里面五十匹马前往废丘城尝试骗开城门,但因为没有白芊红,他们不一定开。”
“汝部可随我的第二屯亲兵一起急行军随后,记得带上连弩和钩索,以备扒城时有用”军一对这二部五百主指示道,“军情紧急,你让传令兵带上包括重伤马在内的十匹伤马先送往一部,另外也可以传令叫那第三部的五百众新兵们准备启行了。”
说完命令后,军一对此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我们要向着咸阳进发了。”
“末将遵命!”二部五百主对此拱手抱拳。
但在他的内心里,也是有点复杂莫名。
他们曾是六国的各部流亡军官,因为衣食无着而四处漂泊。
但谁能想到多少年来,在六国原军队里怎么打都在函谷关退却的他们,今天却以幻梦民兵的身份打进了咸阳!
随着五百主对此有点失笑地离去后,军一只是从亲兵手里把刚刚从游侠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给披在了身上,随即轻盈地翻身上马。
整理了缰绳后,还爱怜地拍了拍马儿的耳朵,而已经平静下来的军马也用它的长脸拱了拱军一的手。
随着他的亲兵一屯全都接连地翻身上马后,军一看着前方废丘城方向,那里依旧幽静无比,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眼下小小的废丘城里,正激荡着非常激烈的阴谋——就像深水潭里激流勇进的暗流一样。
“出发!”但没时间多愁善感了,他马上发出了命令。
下一刻,五十匹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废丘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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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的县寺里,此刻灯火通明的寺外,一行人正在候命,而连晋正清点着突击人数。
他已经带过来了大概40个人,而白芊红已经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地看着连晋。
但就在连晋准备发出进攻号令的时候,白芊红突然问连晋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按每个长吏布置五个人看住的话,加上守在南门的十人……那我们应该还有四十五个人,怎么现在才四十人?还有五人去哪儿了?”
但连晋对此只是神色一冷地说道:“他们有别的事情了。”
“什么事?”白芊红对此不以为然地问了一句,“除了三家长吏以外,我们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控制吗?”
“当然有!”连晋对此非常认真地说道,“左右宫难道不应该看一看吗?万一里面有什么伏兵呢?”
“左右宫?!”白芊红一阵皱眉,“左右宫有没有伏兵,不是应该你早先就得查清楚的吗?”
她甚至觉得这实在语气有点荒谬:“如果要有伏兵,我们早就功败垂成了。而且南门现在都被攻下来了,怎么还没出现?如果没有伏兵,你现在派人去左右宫做什么?这不是浪费兵力吗?!”
“你觉得加上县狱和整个县庭,我们拿四十五人去占领下来很宽裕吗?”白芊红对此反问道。
“那你又替我多争取了多少人?!”连晋对此当仁不让地一推手,“你还不是要花了五个人去看住李爱!”
“我去看住李爱的时候,李爱被那个更夫通知了,家里除了他就是那个小更夫,其他人已经逃走了——我控制住他以后,就只放一个人看住就成了。”白芊红也不隐瞒自己的布置。
“一个人?!”连晋顿时满怀凶光地瞪着白芊红,“你是想让李爱出逃吗?!”
“他俩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不需要过多人手,一人一剑就可以震慑。”白芊红对此振振有词,“而你知道多出来的人我安排他们去哪吗?去了北门附近埋伏,专门盯着以防有任何人想从北门出去通知县卒——是的,他有可能从一个人的看守中逃出来,但任何人都逃不出我在北门设计的终极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