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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军营密会(2 / 3)

就靠这些地底灯,整座营地在远山上看起来跟一片普通的黑松林没有区别。

远处有几道灰影在暗哨位上来回走动,更远处是松涛滚过山脊的声音。

不一会儿,帐门再次被掀开。

灰色劲装人走出来,对背对着他的韩沥拱手行礼。

“特使,我已经向千夫长述清情况了。千夫长让您再进去。”

韩沥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重新走进大帐。

劲装男子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大概是还要赶回庄园那边的监视点。

只是他走后没多久,一道紫衣倩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营地边缘。

她蹲下身,歪着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地上的每一片瓦——瓦下透出的微弱灯光把她那张精致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有意思……”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营地——黑漆漆的,没有火把,没有人声,从远处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但走近了才知道,这里藏着一支完整的军队。

然后她忽然不见了。

就像被夜风卷走了一片紫色的花瓣。

韩沥回到大帐,在案前重新跪坐下来,把铜爵搁在案上。

军一正拿着铜水壶给他续水,热气从壶嘴里喷出来,参根被第二泡热水一激,又翻出几缕淡黄色的参汁。

“这是监视庄园那边的暗探?”韩沥问。

“是的。”军一给自己也续上水,铜水壶放回火炉上,发出一声铁碰铁的脆响,“他传来了一个新消息——那一百多匹马,大概数量在一百五十匹左右。

刚刚已经在五十人的带领下,带走了其中的大部分,离开了庄园。仅仅留下了大概三十匹马在那里。”

韩沥没有马上露出高兴。

他只是盯着自己铜爵里那截被泡得发胀的参根,沉默了几息。

“消息属实吗?”

“我反正是让探子再探再报了。”军一吹了吹液面,抿了一口参茶,“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知道这百多匹马队和五十人究竟是远离去了其他地方,还是在某个不远处进行分头行事——伺机在有别的人行动时作为一种突击力量来用。”

“那就还是……明天晚上?”韩沥倾向于求稳。

“再等等看。”军一眼里却闪着一股赌劲,“趁他们一路走来劳累得筋疲力尽,然后突然袭击——具有很显著的突然性。

如果让他们引蛇出洞再埋伏,就意味着实际上不是抱着全歼而去的保底手段,那样等于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罢了。”

“嗯。”韩沥也只能尊重。

但他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定好了位置——到时候做场外预备队,专门猎杀那些想靠骑马逃出去的人。

他的武艺在千人级别的战斗中不顶大用,但追猎单个逃亡者,整个幻梦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游侠的命倒是其次。”他抬起眼,看着军一,“要是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也不要尽杀之。就是要是中途看到一个身穿紫衣的女性——”

“不要对她下手是吧?”军一接过话头,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我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何许人也,但是韩重给我发的消息也透露过——不要伤害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

“但她不能冥顽不灵。”军一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锁住韩沥,“如果她执意想要杀害我的人,那我们还能秉持妇人之仁不去下手吗?”

韩沥清了清嗓子。

“据说她也熟读兵书,而且武艺高强。要是没下死手的话——反正我在,我来劝说她吧。”

“哼哼。”军一从鼻子里喷出两声冷笑。

“公子,这世上凡是鼓吹自己熟读兵书者,通通都是席上将军和口舌校尉。

真正的兵家子,都是要掌过军、下过令、在行伍里做过一段时间的人——才能称自己为兵家子弟。”

他端起铜爵喝了一口,语气里的不屑还没有完全散干净。

“如果是武艺高强——”他放下铜爵,点了下头,“那确实可以在她不下死手的情况下,就由公子你处置。”

“但要说掌军杀敌?”军一摇了摇头,“巾帼将军已经多久没出现过了?

前商时期好歹还有个叫妇好的女将军曾经出征四海——自大周八百年开始,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人了。”

“反正……不要轻敌。”韩沥只能说,“她的武艺真的不弱。”

“我会的。”军一点头,“但不要被她所谓的‘熟读兵书’给唬了,公子。”

两人各自端起铜爵,继续品味第二泡参茶。

第二泡果然比第一泡更温润,苦味收了大半,回甘从舌根漫上来,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帐门又被掀开了。

但这次进来的人不对。

身形比一般男人纤弱,步子太轻,落地的节奏跟军人和探子都不一样。

穿的是灰布口袋插甲,头上裹着布巾,低着头——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军一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铜爵还没搁稳,他整个人已经从案后弹了起来,右手一把抄起腰间的长剑——“锵”的一声,剑尖直指向这个不速之客。

“站住!你是谁?!”

帐外的脚步声也在同一刻响了起来——刚才那一声剑鸣惊动了亲兵。

来者抬起头。

露出一张俏脸。

烛光从侧面铺过来,把那张脸上又细又长的柳叶眉、微弯的唇角、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她笑了笑。

“我虽然是恶客,但沥五大夫真不欢迎我吗?”

“啧。”韩沥撇了撇嘴,转向军一,“我们刚刚说到白芊红,白芊红这就来了。”

“哗啦——”

十几个穿灰衣的亲兵涌进大帐,朴刀出鞘,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把那个瘦小的灰衣人围了个严实。

军一盯着白芊红,下颌肌肉紧绷。

“她确实算是我的客人。”韩沥说。

“哼!”军一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那声哼完后,他还是收剑入鞘,摆了摆手。

亲兵们迟疑了一瞬,随即也收刀退了出去。帐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重新隔绝了外头的夜风。

“我很不喜欢这样,公子。”军一坐回原位,脸上的不快不加掩饰,“这毕竟是个女眷。你不能让个女眷出入军营,这会败士气的。”

“我没有带她来(我不是他带来的)。”

韩沥和白芊红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不是?!”军一看看韩沥,又看看白芊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的兵家术学得不差。”白芊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的语调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像是在点评一件做得还算过得去的活计。

“走的是兵形势路线,所以你治军的临时寨门设计得并不坚固可靠——因为你刚来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必在此久候。”

她往前迈了半步。

亲兵虽然撤了,但她的每一步还是踩在军一的警戒线上。

“但你在兵阴阳和兵技巧上走得挺有意思。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瓦片埋灯的方式——让营地远距离看近乎无影无踪,实际上却不妨碍夜间走路。”

军一的脸色已经变了。

“还有新的连弩和新的投掷物。”白芊红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真实的欣赏——但也只有欣赏,不含任何多余的温度,“不得不说,幻梦真是个集天下英萃的好地方。

都是兵技巧家最爱不释手、想要试试的东西。”

“可惜——”

她伸手探向自己腰后。

军一的手在同一刻按住了剑柄。

白芊红从腰后拿出一个小陶罐。

灰扑扑的罐身,口沿处封着一层蜡,蜡面上隐隐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军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存放之地并不是特别刁钻。加上这东西的气味依旧刺鼻——我已经带出来了一个。”

“你——”军一咬紧了牙关,指节在剑柄上攥得发白。

韩沥摆了摆手,语气放软了三分:“好了,芊红姑娘,知道您水平不错了。把这玩意收起来吧。”

白芊红没有马上收。她只是把小陶罐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儿,然后才慢悠悠地揣回腰间。

“总之——你该庆幸我现在只是想当客人。”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军一。

“不然……你这个兵形势家,今天绝对要吃一番苦头。”

军一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白芊红,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那芊红姑娘——是不是你跟在公子背后一路尾随的呢?”

“哼!”白芊红冷哼一声。

“恰恰相反。是你盯着庄园的五个探子——他们中的一个回来向你汇报时,暴露了你们藏身的地方。”

她往前迈了半步,下巴微抬,目光越过烛光直直地戳在军一脸上。

“但更重要的是——我一带着马队来到这个庄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附近有军队在埋伏了。也正因为此,我反而才发现了你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