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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似曾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人(1 / 3)

当一个莲步款款的身影踏进正堂门槛的那一刻,韩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紫色的渐变色水袖长裙,胸前一层紫蓝色薄纱,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踩在沉稳与优雅之间的那条线上。

紫女?

他差点把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

怎么可能——紫女现在应该在韩国新郑,在那个从翡翠虎手里夺过来后改名为紫兰山庄的地方,做她的紫兰轩之主。

她不可能出现在咸阳,更不可能出现在弟弟的府邸里,以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朝自己走过来。

他把视线往上抬了抬,落在来人的脸上。

然后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这张脸——就是紫女的脸。

漂亮,冷艳,高贵而优雅。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角的轮廓,每一处都像是从他记忆里拓下来的。

但是——

发色不对。

不是紫女那恰如其名的紫发,只是一头最常见的青丝,用简单的发带和三根银针束着,干净利落,少了几分阴柔的神秘,多了几分干练的冷厉。

更重要的是——神情。

韩非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不到一息,心里那层迷雾就散了。

这不是紫女的眼神。

紫女的眼神是深沉的、从容的,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她也不会让你觉得她在算计你。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神里有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他在朝堂上见过无数次的神色:老持稳重却意气风发,目光里充满了机关算尽,但气势如虹。

这不是江湖人的深沉,是权力场上的锐利。

从这一点开始,她就跟紫女没有一点关系了。

这是个在权力场成长起来的另类紫女——不是像真正的紫女那样在江湖场里打磨出来的。

不是同一类人。

甚至不需要去比较谁更“完美”——根本就是两个不同风格的相似之人。

想到这里,韩非眼底的迷离之色尽数退去,他重新端好了那个风流倜傥的九公子该有的从容,嘴角挂上一个温润而自信的弧度。

而这一变化,不仅让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卫庄微微侧目,让靠在梁柱上的焰灵姬挑了挑眉梢——连正迈步走进正堂的白芊红也捕捉到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韩非……竟然只用了一瞬间就区分了我和紫女?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依旧不疾不徐,但脑子里已经在翻涌了。

要知道,就连韩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弄玉也是——那个心思细腻的琴艺大家,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息才移开目光。

可韩非眼里的迷离之色,竟然只是一闪而逝。

为什么?

白芊红在心里飞快地转着这个念头,一股说不清是不悦还是不甘的情绪从心底翻上来。

我究竟是在哪里,一下子就不像紫女了?

但即便心里波涛暗涌,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走到正堂中央,在韩非面前三步左右的距离停住,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小女子白芊红,见过韩国司寇,韩非公子。”

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柔中带刚,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在舌尖上放好了位置才往外递。

韩非抬了一下手,动作不大,但礼数周全,语气温润:“芊红姑娘,请免礼。”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白芊红脸上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客气:“你我素昧平生,还不知道姑娘找我为何事。生分之处,还请芊红姑娘原谅。”

白芊红直起身,微微一笑道:“这一年来,芊红应长信侯的要求,跟废丘令沥来往频繁,经常也了解到一些韩国的人文风情。”

她把“废丘令沥”四个字说得自然而然,像是在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僚。

“常听闻废丘令沥说起九公子如何学究天人,精通法家治国之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景仰,“好奇之下,加上我要出差办事,途中可能会经过废丘——不知有什么东西要芊红帮忙送到废丘的吗?也算一种顺水人情。”

话音刚落,靠在梁柱上的焰灵姬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女人,骗人可真不打草稿。

韩沥这一年来嘴里吐出“韩非”这个词的次数,加起来用十根手指头就能数完——还“常听闻”?

还“学究天人”?

他在府里连提都懒得提他哥,怎么可能跑到白芊红面前去夸他?

焰灵姬的目光从白芊红身上扫过,正好白芊红也转过脸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焰灵姬姑娘,好久不见了。”白芊红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好久不见。”焰灵姬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眼底的光一点都不懒,“但在我的印象里,韩沥嘴里吐出韩非这个人名——加上去楚国的功夫,也才刚刚满十次吧?”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挂上一个危险的弧度:“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呢?”

韩非的脸当时就垮下来了。

什么叫一年里念叨我的名字最多十次?!

焰灵姬你也太喜欢拆台了!

而且——韩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拆白芊红的台也就算了,你这是在涮我是吧?

一年就提我十次?还“刚刚满”?

你一定是在涮我!

但他还是忍住了当场发作的冲动,把目光转向白芊红,想看看她怎么破这个局。

白芊红的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在和废丘令沥交流的过程中,我确实很少听过他谈起过公子非。”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调里的坦然几乎让人怀疑刚才那个“常听闻”是不是别人说的。

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我确实对天下名士皆有所耳闻。加上废丘令沥和韩国司寇非这层兄弟关系,便想着表现出一种兄友弟恭之情——不想焰灵姬姑娘耿直求真,直接点破了。”

她转向焰灵姬,双手拱了拱,语气里的诚恳恰到好处:“焰灵姬姑娘的这点率真直性,确实是世人楷模。倒是芊红枉作小人了,在此失礼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焰灵姬的眼睛很快就眯了起来。

“好啊。”她把后背从梁柱上抬起来,嘴角那抹笑容里的危险又浓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说话,还给他们两兄弟挑拨离间了喽?”

“我当然没这么说。”白芊红摇了摇头,脸上的歉意纹丝不动,“只是眼下公子非在此,颇有不适之感,芊红确实愧疚不已。”

“呃,我没事的!”

韩非赶紧打了个圆场,手在半空中虚虚按了一下。

他转向焰灵姬,眼神里带着无奈——别跟这个白芊红计较了。

但还不等焰灵姬作何回应,白芊红就转过身,面向了正堂右侧客位上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人。

卫庄。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搁在鲨齿剑柄上。

白发的发尾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从白芊红进门到现在,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白芊红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简单了许多。

“卫庄。”

没有敬称,没有寒暄,就是叫了一个名字。

“白芊红。”卫庄的回答同样简短。

“这应该算是你第一次来秦国。”白芊红看着他,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怔然。

“如无意外,短时间我不会再来。”卫庄把茶碗搁回案上,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长时间也要看情况斟酌前来。”

白芊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比方才又低了半分:“横剑不跟连横合作……难道合纵就愿意跟横剑合作了?”

这话一出来,韩非的眼角跳了一下。

好家伙——原来白芊红找自己是假,借着找自己来见卫庄才是真!

他猛地转向卫庄,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我要真相。

卫庄却没有看他。

“合纵和连横,不过是纵横手里的两个方法。”他把目光从白芊红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茶碗上,语调还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冷,“就跟韩沥手里的幻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