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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初见惊鲵(2 / 3)

“呃……可是在府里吃好喝好,又不动弹,真有点被养废了感觉。刚好弄玉姑娘进宫去了,没人帮忙教琴,于是小妇人就想着弹弹琴,既是娱乐自己,也是有点事做——”

她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韩非,眼睛里的迷茫是真实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不知道……是我这样……不太好吗?”

“啊,我只是担心你会劳累而已。”韩非马上挥了挥手,动作幅度比方才大了几分,像是在驱散什么不该存在的误解。“现在我明白你对此没问题了,那就……继续吧。”

“那……小妇人就先行告退了?”惊鲵扶着椅子扶手,看着韩非征求着意见。

“去吧,好好休息。”韩非点头,声音平稳。

惊鲵小心地站起身。

然后她朝韩非和卫庄各行了一礼,转身朝正堂右侧的穿堂走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穿堂的暗处时,裙摆在地面上拖过最后一道淡影,然后连影子也没入了黑暗中。

梅三娘也对韩非和卫庄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跟在惊鲵身后走进了穿堂。

正堂里安静下来。

“那,公子。”韩重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

他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中,语调切回了公事公办的板正。“我先去忙我的事情。晚膳大概半个时辰就好。您大概住在后院的客房,就不跟她们女门客住在一厢可好?”

“那是自然。”韩非摆了摆手,语气里的严肃是认真的,“男女授受不亲,韩某也不会立于危墙之下的。”

韩重躬了下身,行礼,然后从大门处离开了正堂。

他的脚步声朝西跨院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被廊道里的穿堂风吞掉了最后一截尾音。

正堂里只剩下韩非和卫庄。

卫庄还没有站起来。

“奇怪……”卫庄对此突然神情严肃,“这里应该还有个夜幕的白凤才对,没想到因为我们的到来,他竟然一直不出现。”

“毕竟我们是流沙,他是夜幕。”韩非重新在客位上坐下来,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目光从正堂的梁柱上扫过去,扫过那些看不见的、但始终存在的视线落点——那些在廊道转角、在窗扇缝隙、在不知道哪扇屏风后面的眼睛。

“估计要避嫌吧。”

“哼。”卫庄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不来找我们,我晚上就去找他。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要知道,白凤可是监视了韩沥近乎两年。要说夜幕的中下级里韩沥对谁有点信任,估计只有他了——因为稍微知根知底。”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朝韩非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就不会注意到。

但韩非注意到了——卫庄不是在对空气点头。

他是在对一只鸟点头。

蓝色的、停在廊道横梁上的、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那只鸟。

白凤不在,但他的眼线在。

但同样,点头也是告诉自己——周围没眼线了。

于是韩非收回目光,感叹了一声。

“你说,你要是在这种做什么都在别人视线下的宅邸里住着,受得了吗?”

卫庄沉默了一息。

“要看……能得到什么。”他说,语调平淡,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如果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报酬是可观的——那我也受得了。主要是看要承受什么,获得了什么。”

“那他……”韩非的目光从卫庄脸上移开,落在大壁那副对联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里的感叹比方才又重了半分,“得到了什么呢?”

卫庄垂下眼。

“一种……在吕不韦、秦王和嫪毐三个庞然大物之间顽强扎根的能力。”他抬起眼,看着韩非。“至少这一年里,大家都在忍受他,没有做进一步的伤害。”

“就是有点不像人了。”韩非说。

他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语调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难过。

卫庄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韩非,用那种剑客特有的、不加任何装饰的目光。

“也许……不像个人,才是走这条权谋之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停了一拍,然后把下一句话递过去的时候,语调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提醒的温度。“你也变了许多,手段也灵活了,当然也在承担着代价。”

韩非没有接话。

他知道卫庄说的是什么。

韩非知道卫庄说的就是自己在南阳案时为了蒙骗翡翠虎,而尝试挪用了军粮演了一场戏。

虽然最终骗了翡翠虎,同时军粮没有实际损失,但自己为了维护法度而必须承受三百军鞭,不然根本就不能保证法的威力。

但他也时不时地想了想,假如当时沥弟还在韩国,而不是跟着嬴政走在赴秦的路上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虽然一切没有如果,但韩非也能想得到,他会一如既往地利用幻梦完成了朝廷无法及时达成的事情,赈灾放粮——但一切偷偷地做,悄无声息地做,然后消息匿迹于无形。

朝堂会一切太平,但是……也越发地距离底层越来越远了,因为没有坏消息——坏消息都被弟弟的幻梦给解决了。

朝堂就只会继续在歌舞升平中缓缓地腐烂。

韩非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叹了口气。

南阳案,可能还真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卫庄看着韩非陷入沉思,手指在鲨齿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把话题切回了当下。

“我还以为你会问她更多的问题。”

韩非从沉思里抬起眼来,摇了摇头。

“她终究是沥弟的门客。”他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辩论的道理。“在孩子还没出世前,我问什么都会影响到未出世的孩子——而我绝不想看到信陵君最后这点骨血因我而出岔子。”

卫庄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开口的时候,语调里的冷意没有褪,但底下的认真是实的。